【燕回谷中,殺陣已成。聖旨為假,虎符為餌。】
沈清舟死死盯著這張紙條,瞳孔在劇烈地震顫。
聖旨是假的?!
他猛地抬起頭,隔著車窗,看向外面的謝無咎。
「病秧子,紙上寫了什麼?!」
蕭長淵一把奪過紙條。
「假聖旨?」
「難怪那老匹夫不敢讓兵部的人來收虎符!
他們不僅想要老子的兵權,還要把老子和這五萬鎮南軍,全都坑殺在這燕回谷里!」
沈清舟靠在隱囊上,蒼白的面容沒有半分驚慌,只有深不見底的冷靜。
他將那紙條從蕭長淵手裡抽了回來,放在火摺子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他們算準了世子不會輕易交出虎符。這燕回谷,就是專門為您準備的。」
「不進去,便是抗旨謀反,天下兵馬皆可誅之;
進去了,就是瓮中之鱉。」
蕭長淵握緊了刀柄,眼神冷厲如刀。
「老子就不信,區區一個燕回谷,能吞得下老子五萬鐵騎!」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去下達強攻的軍令。
「站住。」
沈清舟伸手,一把抓住了蕭長淵的衣袖。
「你若想讓這五萬將士白白送死,大可去沖。敵暗我明,峽谷地形狹窄,鐵騎根本施展不開。」
蕭長淵回過頭,反手握住沈清舟冰涼的手指,眉頭緊鎖。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在這裡等死!」
沈清舟緩緩抽回手,將目光落在手邊那個紫檀木的長匣上。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沈清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令人安心的篤定。
「昨夜我便覺得謝無咎來得蹊蹺,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蕭長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把真正的圖紙轉移了?!」
沈清舟微微頷首。
「雲鶴還在江南。昨夜你審問老常時,我已讓硯書將真正的斷天崖私鹽布防圖,連同趙德的帳本,秘密交給了雲鶴。」
提到自己的弟弟,沈清舟那雙常年毫無波瀾的眼眸里,浮現出一抹隱秘的溫和。
「雲鶴武藝不弱,且無人知曉他在江南的行蹤。
他會走水路,沿運河直上京城。
只要我們在這裡拖住所有人的視線,他就能把這足以掀翻王家的鐵證,安安穩穩地送進皇宮。」
這病秧子,連自己的親弟弟都算計進去,就是為了保住大家一條活路。
「好!」
蕭長淵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戰意。
「既然退無可退,那老子就陪他們玩把大的!這燕回谷的殺陣,老子倒要看看有多硬!」
……
車廂外,寒風如刀。
謝無咎端坐在馬背上,緋紅色的官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那雙溫潤的眼眸,死死盯著那輛楠木馬車,眸底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執念。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謝無咎的馬側。
來人穿著一身沒有標誌的黑衣,只露出一雙冷酷的眼睛,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謝大人。」
黑衣人壓低聲音,語氣里沒有半分對朝廷命官的敬畏,反而透著濃濃的警告。
「主子讓我給您帶句話。」
謝無咎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緊,臉上的溫潤偽裝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痕。
黑衣人冷冷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傳達著那人的原話:
「主子說,您若是再為了車裡那個姓沈的,把自己置於險境,甚至想把命搭進去。
這趟回京,他便親手打斷您的雙腿,用玄鐵鏈子鎖在侯府的深院裡,讓您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天日。」
謝無咎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戰慄感,讓謝無咎的脊背微微發寒。
他太清楚那個人的手段了。
謝無咎深吸了一口氣,斂去眼底的情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讓他管好他自己的北地大營,少來插手我的事!」
黑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只是冷冷地留下最後一句話。
「主子還說了,您若是不聽話。到時候,場面就不是您能控制的了。謝大人,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黑衣人便再次隱入風雪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謝無咎垂下眼眸,手指用力得發白。
他知道那個人說到做到。
但在那個人來之前,他必須把沈清舟安全地送出!
「啟程——!」
前方,傳來了蕭長淵中氣十足的暴喝聲。
五萬鎮南軍,如同黑色的長龍,毫不遲疑地一頭扎進了地勢險惡的燕回谷。
峽谷內,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絕壁,光禿禿的山石猶如刀削斧劈一般,透著一股森冷的死氣。
安靜。
太安靜了。
甚至連鳥叫聲和風聲都在這裡絕跡。
馬車在峽谷中艱難前行。
蕭長淵沒有騎馬,而是坐在車廂里,
他高大的身軀擋在車窗前,將沈清舟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後。
「嗖——!」
一聲尖銳刺耳的響箭升空,撕裂了峽谷的死寂!
「轟隆隆——!」
兩側的懸崖峭壁上,突然傳來了地動山搖的巨響。
無數塊巨大的滾石,夾雜著燃燒的火球,如同隕石雨一般,朝著峽谷底部的鎮南軍瘋狂砸落!
「敵襲!結陣禦敵!」
「放箭!」
「砰!」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燃燒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沈清舟那輛楠木馬車的前方!
拉車的兩匹駿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整個馬車劇烈地傾斜,眼看就要側翻!
「抓緊我!」
車廂內,蕭長淵一把攬住沈清舟,將他死死地扣在自己懷裡,用寬闊的後背擋住了因為劇烈撞擊而飛濺的碎木。
「轟!」
蕭長淵一腳踹開破損的車門,抱著沈清舟從廢墟中滾落而出。
「清舟!」
混亂中,謝無咎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附近。
「向東跑!快走!」
蕭長淵緊緊護著沈清舟,聽到謝無咎的吼聲,眼神瞬間冰冷到了極點。
「他娘的!老子的人,用得著你來指路?!」
就在這時,懸崖上方,一個戴著惡鬼面具的首領,拉滿了手中的千鈞重弓。
那支淬了劇毒的精鐵長箭,在火光中閃爍著死神的光芒。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