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淬了劇毒的精鐵長箭,撕裂了燕回谷中滾滾的濃煙與火光。直奔蕭長淵的後心!
蕭長淵沒有回頭。攬著沈清舟腰肢,借著前沖的慣性,整個人將沈清舟死死壓在身下,就地翻滾。
與此同時,他右手的刀反向撩起,在半空中劈出一道漆黑的半月寒芒。
「鏘——!」
毒箭被剛猛的刀氣當空震斷!
但那股恐怖的餘威,依然震得蕭長淵虎口皮肉翻卷,鮮血瞬間順著烏金刀槽蜿蜒流下。
他喉結劇烈滾動,強行咽下湧上心口的腥甜。
沒有半分停頓,蕭長淵抱著懷裡的人,避開頭頂砸落的燃燒巨木,猛地撞入一處凹陷的岩壁縫隙中。
「轟隆!」
亂石砸在縫隙外側,激起漫天煙塵。
狹窄的避難所里,沈清舟被嚴嚴實實地罩在身下。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和滾石砸落的巨響,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猛火油氣味。
沈清舟單手撐在冰冷的岩壁上,壓抑地咳嗽起來。
毒煙和高溫,瞬間引動了他體內蟄伏的寒毒。
兩股極端的溫度在經脈中衝撞,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所有血色,泛起一層駭人的青灰。
「你的手……」
沈清舟微蹙著眉,目光落在蕭長淵滴血的虎口上,聲音有些發顫。
「老實待著!」
蕭長淵一把攥住他微涼的指尖,粗糲的拇指抹去沈清舟臉頰沾染的灰黑。
「外頭箭雨沒停,你這副脆骨頭出去就是個馬蜂窩。別給老子添亂!」
蕭長淵毫不吝嗇地催動體內霸道的純陽真氣,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斷地灌入沈清舟的心脈。
沈清舟咬緊牙關,沒有掙脫。他太清楚此刻的局勢,稍微分心,兩人都要死在這裡。
……
縫隙外,殺戮還在繼續。
「結陣!!」
陸鋒渾身是血,嘶吼著率領殘存的鎮南軍精銳,用重盾結成一道鋼鐵防線,死死擋住上方零星射來的冷箭。
在不遠處的泥濘中。
謝無咎眼睜睜看著蕭長淵抱著沈清舟滾入火海,那一向溫潤端方的偽裝瞬間四分五裂。
「清舟!」
他雙目赤紅,全然忘卻了黑衣人之前的警告。
謝無咎拔出腰間長劍,跌跌撞撞地踩過滿地屍骸,不管不顧地就要往那片燃燒的廢墟里沖。
「放箭!!」
懸崖上方,戴著惡鬼面具的首領冷酷地下達命令。
滿天箭雨調轉方向,朝著謝無咎所在的位置傾瀉而下!
「轟隆——」
一道撕裂蒼穹的閃電,將燕回谷外圍的雨幕照得慘白。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峽谷入口處的大地開始劇烈顫抖。
一面巨大的玄黑色「蕭」字王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頭張牙舞爪的黑龍,粗暴地撕開了漫天風雪與毒煙。
懸崖上方,正準備下令放第二輪冷箭的殺手頭目,透過雨幕看清了那面王旗。
「統領!那是……靖北軍的鐵浮屠!靖北王蕭胤怎麼會出現在江南?!」
副將的聲音里透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瘋了……這北地的瘋狗竟然真敢帶兵南下!」
殺手頭目死死咬著牙,猛地一把奪過副將手裡的令旗,聲嘶力竭地怒吼。
「傳令下去!所有弓箭手調轉方向,撤!立刻撤退!」
王家雖然在朝堂上隻手遮天。
但誰都知道,靖北王蕭胤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手握重兵,殺伐全憑喜怒。
在這個節骨眼上招惹他,無異於引火燒身。
在伏兵噤若寒蟬的注視下。
靖北軍猶如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強行在亂軍與落石的邊緣撕開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軍陣正中,那輛通體漆黑的重甲馬車緩緩停下。
「砰!」
一雙包裹在暗金雲紋戰靴里的長腿邁了出來。
靖北王蕭胤戴著那半截銀色面具,大紅色的披風在風雨中狂舞。他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暴虐煞氣。
蕭胤沒有任何廢話。
他大步流星地走入泥濘,在一片混亂的戰場中,精準地鎖定了正發瘋般往廢墟里沖的謝無咎。
「唰——」
一條冰冷的玄鐵鎖鏈猶如毒蛇般飛出,「咔噠」一聲,死死鎖住了謝無咎的手腕。
「呃!」
謝無咎猝不及防,被一股恐怖的蠻力向後猛地一扯,重重地跌倒在泥水交加的官道上。
他顧不上手腕脫臼般的劇痛,拼命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放開我……清舟還在裡面!他會死的!」
一雙暗金戰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蕭胤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掙扎的謝無咎,手指一把捏住他的下頜,逼迫他仰起頭。
眼神森寒入骨。
「為了那個病秧子,你連命都不要了?」
蕭胤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陰寒。
「是我欠他的!」
謝無咎被迫仰著頭,眼眶紅得滴血,聲音里滿是崩潰的哭腔,
「蕭胤,是我欠他的命!若不是我,太傅怎麼會死?清舟怎麼會中那要命的寒毒!」
聽著這番撕心裂肺的自責,蕭胤面具下的深邃眼眸里,掠過一抹冰冷且複雜的晦暗。
他猛地收緊手指,幾乎要捏碎謝無咎的下巴。
「你欠他的命,他自己不會來討。」
蕭胤粗暴地將謝無咎從地上拖拽起來,像拎起一隻不知死活的獵物,光明正大地往馬車走去。
「但你欠本王的,本王沒點頭,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謝無咎拼命地回頭,看向那片火海,眼底滿是絕望。
「砰」的一聲,他被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漆黑的車廂,車門重重關上。
……
燕回谷深處,烈火逐漸平息,毒煙被北風吹散。
懸崖上的殺手已經退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嚴陣以待的鎮南軍。
「轟——!」
蕭長淵猶如一頭浴血的凶獸,抱著沈清舟,從廢墟中悍然踏出。
懷裡的沈清舟雙眼微闔,呼吸雖然微弱,但面色已經在一路上源源不斷的真氣護持下,恢復了些許平穩。
蕭長淵抬起頭。徑直投向了谷口那輛重甲馬車。
馬車前方。
蕭胤正翻身上馬,大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翻卷。
蕭胤面具下的薄唇微微一挑,似是嘲諷,又似是警告。
他猛地一扯韁繩。
「全軍列陣!清掃出谷!」
蕭長淵冷笑一聲,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沈清舟。
沈清舟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正注視著谷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用看了。」
「他有他的陽關道,老子有老子的獨木橋。既然王家的網破了,接下來,就該咱們反客為主了。」
沈清舟靠在他的胸膛上,緩緩合上眼睛。
「那便有勞世子……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