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那張染血的八百里加急密信還捏在蕭長淵的手裡。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踏、踏、踏——」
就在陸鋒準備領命去集結殘部時,大地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規律的震顫。
蕭長淵眼神瞬間一厲,反手握住身旁的刀,高大的身軀猛地擋在了沈清舟的床榻前。
「護架!」
陸鋒拔出長刀,營帳外的數十名親衛瞬間結成死陣,將主帳死死護在中間。
風雪中,數百名重甲騎兵如同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包圍了落鷹澗的入口。
人群分開,一抹刺眼的大紅色披風在風雪中狂舞。
靖北王蕭胤戴著半截銀色面具,走進了鎮南軍的警戒圈。
「蕭長淵,把刀收起來。本王今日若是來殺你,你現在面對的就是一萬鐵浮屠的衝鋒了。」
「你這條北地的瘋狗,不在外面管好你的人,跑到老子的營地來亂吠什麼?」
蕭胤停在距離蕭長淵十步遠的地方,面具下的目光深邃而陰鷙。
他沒有理會蕭長淵的嘲諷,而是從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隨手扔在了蕭長淵的腳下。
那是京城內閣的通行金牌,上面沾滿了乾涸的黑血。
「你那暗網的消息還是太慢了。」
蕭胤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他,「聖上不僅是『突發惡疾』,如今連乾清宮都被神機營圍得鐵桶一般。
大皇子和王家已經掌控了玉璽,正以內閣的名義,瘋狂向外地駐軍發號施令。」
蕭長淵看著地上的金牌,瞳孔驟縮。
「你違抗聖旨,私自帶兵南下,就是為了這個?」
「來接個人,順便救你一命。」
「你真以為本王願意管你這南疆的爛攤子?
大皇子一旦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收繳你手裡的五萬鎮南軍。
等你死在江南,王家手裡握著江南的錢袋子和你的兵權,下一個要削藩砍頭的,就是本王!」
「所以,你想結盟?」
蕭長淵將斬馬刀重重地杵在地上,眼底燃起一抹嗜血的戰意。
「暫時的。」
蕭胤冷哼一聲,
「等殺回京城,弄清那個老皇帝是死是活,咱們再各憑本事。」
「咳咳……」
主帳的氈簾被人從裡面緩緩掀開。
沈清舟披著那件雪狐大氅,臉色蒼白如紙。
他單手扶著帳篷的木架,強撐著站立在風雪之中。
「沈少爺!」陸鋒大驚失色。
蕭長淵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大步跨回帳門前,將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披風扯下來,劈頭蓋臉地裹在沈清舟身上。
「你出來找死嗎?!」
蕭長淵的聲音又凶又狠,握住沈清舟冰涼的手腕,那股霸道的純陽真氣再次不由分說地灌了過去,
「滾回去躺著!外面的事老子自己能解決!」
沈清舟被他凶得微微蹙眉,卻沒有掙脫。
「世子,等他把話說完。」
沈清舟透過蕭長淵寬闊的肩膀,目光平靜地看向雪地里的蕭胤。
「靖北王殿下既然來了,想必是已經想好了破局之法?」
蕭胤看著蕭長淵那副緊張到極點、的模樣,面具下的眼底掠過一抹詫異,隨即變成了深沉的玩味。
他這個無法無天的表弟,竟然把一個謀士看得比命還重?
有趣。
「沈軍師果然是個聰明人,難怪……」
蕭胤的話音頓了一下,想到了車廂里那個為了沈清舟連命都不要的人,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廢話少說!」
蕭胤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冷酷:
「京城九門已鎖,直隸大營的兵權想必也落入了王家之手。本王帶來的一萬鐵浮屠,目標太大。」
「接下來,本王會率領鐵浮屠走官道,大張旗鼓地北上,把大皇子和王家的主力全部吸引過去。」
沈清舟立刻接上了他的話頭,眼中精芒一閃:
「而世子則化整為零,帶著精銳從小路突襲。
只要我們能趕在他們徹底掌控朝局之前,
將江南真正的私鹽防布圖和罪證送入宮中,這局死棋便能盤活。」
「不僅如此。」
沈清舟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是『抱恙』,而不是『大喪』,說明皇上還在跟他們斡旋。
大皇子名不正言不順,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手握重兵的外戚突然回京護駕。」
蕭胤看著這個病骨支離的青年,心中罕見地升起了一絲忌憚。
「今夜,本王的軍隊會在落鷹澗外圍駐紮。」
蕭胤轉過身,大紅色的披風在風雪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明日一早,分道揚鑣。蕭長淵,別死在半路上。本王可不想替你收屍。」
「管好你自己吧!」
蕭長淵冷笑一聲,目送著蕭胤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才猛地轉過身,一把將沈清舟打橫抱了起來。
「蕭長淵!你放肆!」
沈清舟驟然騰空,驚得立刻掙扎。
「閉嘴!」
蕭長淵不僅沒放手,反而用披風將他裹得像個蠶繭,大步流星地走進營帳。
將人重重地扔在床榻上後,蕭長淵雙手撐在沈清舟的兩側,眼神危險得可怕。
「老子說過,你的命是老子的!以後沒有老子的允許,不准在這冰天雪地里拋頭露面!
要是寒毒再犯,老子就把你綁在背上,一步都不讓你離開老子的視線!」
沈清舟被他吼得一愣,看著蕭長淵那雙充血的眼睛,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將頭偏向一邊。
「知道了,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