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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故人相見,互相試探

2026-09-23 00:46:43 作者: 阿達木

  清晨,風雪初歇。

  沈清舟披著那件雪狐大氅,手裡捧著紫銅手爐,緩步走出主帳。

  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忍不住低咳了兩聲。

  他抬起眼眸,正準備去查看陸鋒準備的乾糧和馬匹。

  腳步卻在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下,停住了。

  樹下站著一個人。

  謝無咎穿著一身半舊的素白長衫,手裡撐著一把沒打開的油紙傘。

  他靜靜地站在雪地里,目光一直鎖在沈清舟的營帳方向。

  看到沈清舟出來,謝無咎那張原本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溫潤的淺笑。

  「清舟。」

  謝無咎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和煦,

  「你的氣色,看著比在江南時好了一些。」

  沈清舟停在原地,沒有靠近。

  冷冷地將謝無咎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最終落在他那微微有些僵硬的左肩上。

  沈清舟語氣冷淡,字字如刀,

  「怎麼,琅琊王氏這條船要沉了,謝大人這麼快就找好新的主子了?」

  聽到這毫不留情的譏諷,謝無咎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將手縮進了寬大的袖管里。

  手腕上被玄鐵鎖鏈勒出的傷痕還在往外滲著血水,疼得鑽心。

  

  「朝局動盪,微臣不過是良禽擇木而棲。」

  謝無咎垂下眼眸,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與圓滑,

  「靖北王殿下兵強馬壯,微臣總得為自己的項上人頭早做打算。反倒是清舟你……」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清舟,帶著隱秘的試探:

  「蕭長淵如今自身難保。

  那五萬鎮南軍更是眾矢之的,你跟著他回京,等同於去送死。

  為何不肯給自己留條退路?」

  「退路?」

  沈清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冷嘲。

  「當年師門慘案,王家屠刀落下的時候,謝大人為了自己的退路,不僅遞上了那封定罪的血書,連恩師的棺木都不曾看一眼。」

  「午夜夢回,謝大人看著自己身上這件緋紅色的官服,就不怕恩師的鬼魂來找你索命嗎?」

  謝無咎握著傘柄的手,猛地一緊。

  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他死死地盯著沈清舟那雙充滿厭惡與冰冷的眼睛。

  心口仿佛被人用鈍刀子來回切割,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恩師的教誨,微臣沒齒難忘。」

  謝無咎眼眶微紅,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深,透著一股自我厭棄的瘋魔,

  「所以,為了對得起恩師用命換來的這身官服,微臣自然要更加不擇手段地往上爬,才算沒辜負他老人家的『成全』。」

  「無恥。」

  沈清舟正欲再開口試探幾句。

  身後突然捲起一陣狂暴的勁風!

  「唰——」

  一件帶著體溫和沉香氣息的厚重玄色披風,粗暴地將沈清舟整個人裹了個嚴實。

  蕭長淵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硬生生地插在了沈清舟和謝無咎的中間,徹底阻斷了兩人的視線。

  「大清早的,你這病秧子不在帳篷里待著,跑出來吹風?」

  蕭長淵眉頭緊皺,語氣惡劣。

  攥住沈清舟掩在袖子裡的手腕。

  純陽真氣,順著兩人相觸的肌膚,毫無顧忌地渡了過去,瞬間驅散了沈清舟沾染的寒氣。

  「鬆手,有人在。」

  沈清舟被他這般蠻橫的舉動弄得有些不悅,試圖掙脫。

  「老子偏不松。」

  蕭長淵不僅沒松,反而更用力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本世子的人,也是你這種東西配搭話的?」


  「回去告訴蕭胤,讓他管好自己養的狗。再敢跑到老子的地盤來亂叫,老子不介意替他把狗頭砍了祭旗!」

  面對蕭長淵那排山倒海般的敵意,謝無咎卻恍若未覺。

  他的目光越過蕭長淵寬闊的肩膀,死死地盯著那隻緊緊扣著沈清舟手腕的大手。

  看著沈清舟雖然不悅,卻並沒有阻止,而是任由那人這麼做。

  謝無咎的眼底,浮現出一種令人看不懂的悲涼。

  「長淵。」

  遠處,一輛通體漆黑的重甲馬車旁,傳來了靖北王蕭胤冷酷的聲音。

  「管好你的嘴。本王的人,只有本王能教訓。」

  蕭胤坐在馬背上,大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冷冷地瞥了謝無咎一眼:「還不滾回來,等著本王親自過去請你嗎?」

  謝無咎身子一顫。

  他收回目光,斂去眼底所有的情緒,衝著沈清舟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清舟,回京之路,險象環生。山高水長,萬望珍重。」

  說罷,謝無咎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靖北軍的陣營走去。

  沈清舟站在蕭長淵的披風下,看著雪地上那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眼眸微微眯起。

  「別看了!」

  蕭長淵猛地捏住沈清舟的下巴,強行將他的臉轉了過來。

  「怎麼?捨不得那個背信棄義的白眼狼?

  你別忘了,老子才是你的主將!你的腦子現在只能用來給老子算計怎麼回京!」

  沈清舟拍開他的手,:

  「世子多慮了。我只是在想,謝無咎剛才左腿的僵直,不像是受了凍,倒像是……長時間佩戴某種重物造成的壓迫傷。」

  「世子,當年我師門慘案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或者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刻意瞞著我?」

  蕭長淵心臟猛地一跳,握著刀柄的手指瞬間繃緊。

  這病秧子的直覺,敏銳得簡直像個妖孽。

  沒等蕭長淵想好怎麼把這事糊弄過去。

  前方探路的陸鋒突然策馬狂奔而回,馬背上還橫掛著一具渾身插滿短箭的屍體。

  「世子!軍師!」

  陸鋒翻身下馬,臉色鐵青。

  「前方的明暗哨全被拔了!還發現了大量神機營專用的連珠精鐵弩的痕跡。

  已經把咱們回京的最後一條小路,徹底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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