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淵冷笑一聲，
「想封死老子的路？」
「傳令下去，全軍化整為零，退入兩側的密林深處，就地隱蔽。
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准擅自出擊。
等天黑了，老子帶你們去摸大皇子的中軍大帳！」
「是！」
陸鋒領命，迅速退下部署。
隊伍有條不紊地退入隱蔽的峽谷深處。
臨時搭起的隱蔽帳篷內，沒有生火。
沈清舟坐在簡陋的木榻上，身上裹著蕭長淵那件寬大的玄色披風。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那雙總是算無遺策的眸子，此刻卻少見地透著一絲出神。
謝無咎離去時，那微微僵直的左腿。
那句「為了對得起恩師用命換來的這身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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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靖北王蕭胤看向謝無咎時，那種扭曲、暴戾卻又死死不肯放手的眼神。
這三者之間，一定隱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致命關節。
沈清舟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紫銅手爐的邊緣，眉頭越鎖越緊。
如果謝無咎當年真的背叛了師門，是為了官位。王家為什麼沒有給他加官進爵。
為什麼，謝無咎會落入遠在北地的蕭胤手中？
「砰！」
一個沉甸甸的竹筒，突然被扔在了沈清舟面前的小木桌上。
沈清舟思緒被打斷，抬起頭。
蕭長淵彎腰鑽進帳篷，反手將帘子拉嚴實。
「從剛才起，你就一直想著那個姓謝的白眼狼。」
「老子留著你的命，是讓你算計怎麼殺回京城，不是讓你在這悲春傷秋、懷念舊情的！」
「這是什麼？」沈清舟問。
「能治你這心病的藥。」
蕭長淵在一旁的行軍紮上坐下，從懷裡摸出匕首，丟給沈清舟。
「自己拆開看。你要的真相，應該全在裡面。」
沈清舟呼吸微微一滯。
他沒有猶豫，拿起匕首挑開火漆，從中倒出了一卷密密麻麻的羊皮紙。
蕭長淵坐在陰影里，目光死死地鎖在沈清舟的臉上。
當年，沈清舟身為太傅之孫，本該前途無量。
然而他所拜的師門無意間撞破了王家私吞鹽稅、勾結外敵的滔天罪證，慘遭王家瘋狂陷害，全門被判了謀逆死罪。
沈清舟的祖父——沈太傅在得知真相後憤然出手，四處奔走幫襯，卻因此將沈家也拖入了泥潭。
不僅如此，沈家更是在那時遭人暗害，沈清舟體內更是被下了無比陰毒的寒毒。
在這場朝堂與江湖的血腥絞殺中，謝無咎在靖北王蕭胤的暗中周旋與撐腰下，步步為營下，硬生生從王家的屠刀下，保住了師門的一絲血脈。
羊皮紙上的最後幾行字，字字泣血，如同一把鈍刀，狠狠捅進了沈清舟的心窩：
【王家以人命相要挾，逼迫謝無咎就範。謝無咎當庭認下『構陷師門』的惡名，將一切罪責攬於一身。】
【案結後，謝無咎背負著欺師滅祖的罵名，淪為天下士子唾棄的對象。
而暗中洞悉一切的靖北王蕭胤，以此為籌碼，將謝無咎帶回北地。】
「咳、咳咳咳——！」
沈清舟猛地彎下腰，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死死地攥著那張羊皮紙，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病秧子！」
蕭長淵臉色驟變，一步跨上前，純陽真氣不要命地順著沈清舟的後心灌了進去，強行壓制住他體內暴走的寒毒。
「別看了！」
「老子給你看這個，是讓你知道真相，把心裡的疙瘩解開，不是讓你在這給老子吐血的！」
原來當年，師門不是毀於尋常的叛變，是為了堅守正義而慘遭滅口。祖父出手相助，卻引來的是王家無情的瘋狂反撲。
自己體內的寒毒，竟也是在那場暗害中留下的根。
至於謝無咎……
那個被他恨了多年的同門，竟然在靖北王幫助和周旋下，生生替師門和沈家留下了最後一點火種。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
「當年你重病纏身，連自己都護不住，告訴你，除了多一條人命，還能改變什麼？」
「謝無咎既然選了這條路，那就是他自己的選擇。」
「病秧子，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他謝無咎是為了大局才做這樣的選擇，那這份情，你記著就行。
但你的命，是老子用純陽真氣和御賜神藥吊著的！」
「老子不准你為了別的事情傷神！
你要覺得欠他的，等回京城，親自拿王家滿門的還他！
但你整個人，包括你的腦子、你的命，統統都是老子的！」
「世子說得對。」
沈清舟緩緩鬆開緊抓著蕭長淵衣襟的手，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真相大白，那這筆帳，就該換個算法了。」
沈清舟從蕭長淵的懷裡退出來，坐直了身體。
「王家當年用卑劣手段構陷師門、暗害於我，逼無咎就範。
如今，又用假聖旨封鎖京城，派兵截殺我們。」
沈清舟的聲音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世子，大皇子手底下這些私兵，咱們不能躲，必須吃掉。」
「怎麼吃？老子手裡現在只有幾百號人。」
蕭長淵拔出地上的斬馬刀，戰意盎然。
「大皇子名不正言不順，這些私兵絕對不敢打著朝廷的旗號，必然是偽裝成山匪或流寇。」
沈清舟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畫出臥牛嶺的地形圖。
「臥牛嶺形如漏斗，易進難出。他們既然想瓮中捉鱉，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讓陸鋒帶十幾個人，故意暴露行蹤，把他們的大軍引到漏斗底部。
只要掐斷了風口，今晚這場風雪，就是他們最好的墳墓。」
話音未落。
「嗖——！」
一支帶著厲嘯的冷箭，穿透了厚重的帳篷，擦著蕭長淵的肩膀死死釘在了身後的木柱上！
箭尾的白羽還在劇烈顫抖。
「敵襲！」
蕭長淵將沈清舟護在身後，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木桌。
「既然他們趕著投胎，我們今晚就送他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