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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冰釋前嫌,各自偽裝

2026-09-23 00:46:53 作者: 阿達木

  晨光艱難地撕裂了江南上空厚重的鉛雲。

  兩軍駐紮的營地涇渭分明。

  東側是鎮南軍的黑色戰旗,西側則是靖北軍如同一尊尊鐵塔般的重甲浮屠。

  沈清舟披著那件寬大的雪狐大氅,手裡捧著一隻紫銅手爐,腳踩著尚未融化的積雪,緩緩走向了兩軍交界的枯林。

  昨夜那捲沾著血跡的羊皮密檔,猶如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他對謝無咎這麼多年的恨意。

  枯林邊緣,站著一道緋紅色的身影。

  謝無咎正低頭,用一塊乾淨的帕子,一點點擦拭著馬鞍上的雪水。

  他的動作很慢,左手在發力時,總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與微顫。

  「無咎。」

  一聲低緩平靜的呼喚,在靜謐的雪地里突兀地響起。

  謝無咎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

  看著站在幾步開外的沈清舟,謝無咎那張完美無瑕的溫潤面具,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裂痕。

  「清舟?」

  謝無咎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中閃過一抹防備與無措。

  這麼多年了。

  沈清舟從來都是一口一個冰冷刺骨的「謝大人」。

  沈清舟沒有理會他的退縮,而是邁步走上前。

  硯書跟在身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在枯樹下的石桌上擺出了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和兩個粗瓷茶盞。

  「這軍中條件簡陋,沒有當年太學裡的明前龍井。」

  沈清舟坐下,伸手提起茶壺,親手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對面。

  「只有這粗茶,委屈你了。坐吧。」

  謝無咎死死盯著那杯升騰著熱氣的粗茶,垂在身側的雙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你……都知道了。」

  謝無咎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眼底的溫潤瞬間被一種混雜著難堪與解脫的血絲取代。

  沈清舟抬起眼眸,看著謝無咎那張消瘦了許多的臉龐。

  「如果不是世子的暗網拿到了卷宗,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沈清舟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有無盡的蒼涼,

  「背著欺師滅祖的罵名,穿著這身王家賞賜的官服,你晚上,睡得著嗎?」

  謝無咎猛地閉上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在石桌對面坐下。

  他端起那杯粗茶,淺淺地抿了一口,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溫雅端方的淺笑,仿佛又變回了當年那個光風霽月的探花郎。

  「沒什麼瞞不瞞的。當年那種局勢,總要讓人活下去。」

  謝無咎放下茶盞,將左手不動聲色地藏進寬大的袖管里,掩蓋住手腕上那圈猙獰的淤青與玄鐵勒痕。

  「清舟,你不必覺得虧欠我。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其實,我在靖北王府過得很好。」

  「靖北王殿下雖然脾氣暴烈,但對我還……

  甚是器重。

  我如今在大理寺身居要職,出入皆有重兵相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等榮華富貴,是多少士子求都求不來的。」

  沈清舟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去戳破那層一觸即碎的窗戶紙,更沒有提那個將他當做禁異般禁錮的靖北王。

  「只要你覺得值得,便好。」

  沈清舟端起茶盞,以茶代酒,遙遙敬了謝無咎一杯。

  「這一杯,敬當年太學裡的恩義。從今往後,你我不欠不相負。」

  謝無咎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好,不欠不相負。」謝無咎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大清早的,你這副紙糊的身子骨不在帳篷里待著,跑出來吹風?」

  蕭長淵黑沉著臉,手裡提著一件厚重的玄色貂毛大氅,毫不客氣地當頭罩在沈清舟的身上。

  他粗糙的大手在沈清舟的領口處用力一系,順勢一掌貼上沈清舟的後心。

  一股霸道灼熱的純陽真氣,不容拒絕地灌入沈清舟的體內,瞬間將他剛才在風雪中沾染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世子。」

  沈清舟微微蹙眉,不習慣他這般在外人面前的蠻橫。

  「閉嘴。」

  蕭長淵低聲呵斥了一句,轉過頭,那雙猶如孤狼般深邃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坐在對面的謝無咎。

  眼底的占有欲和嫉妒,如同翻滾的岩漿,幾乎要將理智燒穿。

  「謝大人。」

  「老子的軍師,老子自己會照顧。

  他腦子裡裝的都是接下來怎麼破局的軍國大事,沒空在這兒跟你傷春悲秋地敘舊。」

  謝無咎站起身,面對蕭長淵的壓迫,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

  「世子殿下說得是。微臣與清舟,也已經敘完舊了。」

  「清舟,前路險惡,萬望珍重。」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走回靖北軍大營。

  看著謝無咎的背影徹底消失。

  蕭長淵猛地轉過身,一把捏住沈清舟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心結解開了?」

  「解開了就把心思全給老子收回來!

  昨天晚上耗費了老子那麼多真氣給你續命,就是讓你今早跑來和舊相識憶從前的的?!」

  沈清舟被他捏得下巴微痛,卻並沒有生氣。

  「世子多慮了。」

  沈清舟拍開他的手,蒼白的面容恢復了往常的冷清。

  「解開心結,只是為了在接下來的死局中,不再被情緒左右判斷。

  大皇子的私兵雖然被鐵浮屠震退,但京城那邊,必然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見沈清舟眼底再次恢復了那種只談謀略的清冷,蕭長淵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太清楚沈清舟的性子了。

  若是逼得太緊,這病秧子絕對會豎起渾身的尖刺。

  溫水煮青蛙,才是對付這塊萬年寒冰最好的辦法。

  反正這人現在已經被自己綁在身邊,他有的是時間,一點點滲透他的生活,直至他再也離不開自己。

  「知道就好。」

  蕭長淵冷哼一聲,順勢一把攥住沈清舟微涼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往主帳走去。

  「外頭風大,給老子滾回去吃藥!

  薛老頭說了,你的寒毒必須每天早中晚三次藥,加上老子的真氣壓制。」

  就在兩人剛走到主帳門口時。

  一騎快馬從北面官道上亡命般狂奔而來,馬蹄捲起漫天碎雪。

  馬上的是鎮南王府最精銳的暗哨,渾身是血。

  「報——!」

  那名暗哨從馬上直直滾落下來,撲倒在蕭長淵和沈清舟的腳邊,聲音悽厲。

  「世子!軍師!直隸大營十二萬兵馬突然動了!」

  「大皇子矯詔,封鎖京城九門!同時派出了三支禁衛精銳,分上中下三路,正朝著我們這裡瘋狂合圍!」

  暗哨猛地抬起頭,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們……不是來活捉的。他們接到的密旨,是就地格殺,斬草除根!」

  蕭長淵的眼神瞬間凝固成冰。

  「看來,他們是等不及要你我的命了。」

  沈清舟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世子,這盤棋,現在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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