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剛停,枯林里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蕭長淵,就送到這吧。」
「北面直隸大營那些蠢貨,本王替你引開。」
「剩下的水陸險道,全是大皇子的精銳。
你若是死在半路上,本王絕不會回頭替你收屍。」
「老子用不著你操心!」
蕭長淵單手按刀柄上,眼神比刀鋒還要銳利,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別等老子殺進京城,還得去死人堆里刨你!」
「謝大人。」
沈清舟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對峙。
他披著那件寬大的雪狐大氅,手裡攏著紫銅手爐,踏著積雪緩步走到那輛漆黑的重甲馬車旁。
謝無咎正坐在車邊。
聽到聲音,他下意識地將微顫的左手縮進了寬大的袖管里。
「清舟。」
謝無咎轉過身,扯出一個溫雅的淺笑,
「外頭風大,怎麼過來了?」
「送送你。」
「靖北軍此去,大張旗鼓,迎頭便會撞上直隸大營的主力。
你身為隨軍謀臣,刀劍無眼,萬事當心。」
謝無咎臉上的笑容停滯了一瞬。
隨軍謀臣?
「好。」
「待查明京中真相,平定亂局。」
沈清舟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同窗之禮,
「我們再於朝堂相見。」
謝無咎的手指在袖中痙攣般地收緊,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
「……好。朝堂相見,靜候捷報。」
「廢話真多!」
蕭胤冰冷暴躁的聲音響起。
「滾上車!」
謝無咎身子猛地一顫。
「砰!」
厚重的車門被鐵衛從外面狠狠關上。
「駕!」
蕭胤一抖韁繩,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進入北方風雪之中。
沈清舟眉頭微蹙,看著那扇緊閉的車門。
「靖北王對麾下謀士,向來如此暴戾?」
「他蕭胤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養的人,輪不到別人操心。」
蕭長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沈清舟身後。
他大手一攬,直接將沈清舟帶進自己寬闊的懷裡,擋住了刺骨的寒風。
「陸鋒!」
蕭長淵猛地拔高聲音。
「屬下在!」
「帶不走的輜重全部就地焚毀!」
「官道走不通,全軍換輕騎,走燕子磯水陸道!」
「是!」
沈清舟也轉過身,走向硯書牽來的那匹青驄馬。
剛伸出手,腰間猛地一緊!
一陣天旋地轉。
「放肆!」
沈清舟驚呼出聲,整個人已經被蕭長淵單臂撈起,直接扔上了一匹通體烏黑的汗血寶馬!
「蕭長淵!你發什麼瘋!」
沈清舟氣急,雙手撐著馬鞍想要翻身下去,
「我自己會騎馬!」
「閉嘴!坐好!」
蕭長淵動作利落地躍上馬背。
將沈清舟嚴嚴實實地圈在雙臂之間。
他奪過韁繩,胸膛死死抵著沈清舟單薄的後背。
「燕子磯水路交錯,全是爛泥灘!你那匹破馬走不到一半就得陷進去!」
「後面全是追兵,老子沒空分心去泥坑裡撈你!」
「那我可以與硯書共乘!」
沈清舟咬牙,屈起手肘向後頂去,試圖掙脫桎梏。
「老子嫌他騎術爛!」
蕭長淵毫不客氣地伸手,攥住沈清舟不安分的手腕,猛地一夾馬腹。
「駕!」
黑色汗血寶馬發出一聲嘶鳴,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給老子安分點!」
「老子費那麼大勁吊著你的命,你要是半路凍死了,老子找誰說理去?!」
「世子既然怕我拖後腿,那便隨你。」
蕭長淵看著懷裡終於放棄掙扎的人,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用寬大的披風將沈清舟徹底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跟上!」
數百輕騎猶如黑色的幽靈,一頭扎進了燕子磯那深不見底的蘆葦盪中。
……
日落時分,天空飄起了冰冷的細雨。
燕子磯的水道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蘆葦。
馬蹄踩在爛泥里,發出令人牙酸的「吧唧」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河底淤泥的腥臭味。
雨水順著蕭長淵冷硬的下頜滴落,他卻沒有伸手去擦。
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渾濁的水面。
「停。」
沈清舟聲音極低。
蕭長淵猛地一勒韁繩。
「吁——怎麼?」
「水流聲音不對。」
沈清舟死死盯著左側一片看似平靜的水域,
「這片蘆葦盪是死水,水面為何有連綿的波紋?而且水草漂浮的方向,是逆流。」
「水底下有人!」
「鏘——!」
「嘩啦——!」
數十個渾身塗滿黑泥、口銜短刀的「水鬼」,從泥潭深處一躍而起!
「敵襲!」陸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