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水花四濺,泥漿橫飛。
這些人嘴裡銜著鋒利的短刀,手中握著帶倒刺,借著漫天細雨的掩護,直撲輕騎兵的馬腿!
「嘶——!」
沖在最前方的十幾匹戰馬猝不及防,小腿被利刃瞬間割斷,發出悽厲的嘶鳴,轟然栽倒在泥沼之中。
馬背上的親衛還未起身,便被幾名「水鬼」死死拖入渾濁的泥水中。血水瞬間染紅了周圍的蘆葦盪。
「敵襲!下馬!結陣!」
陸鋒粗獷的暴喝聲在雨幕中炸響,他猛地從馬背上躍下,反手一刀劈碎了一名水鬼的頭骨。
突如其來的伏擊,讓原本就行動遲緩的輕騎隊伍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抓緊我!」
死死勒緊沈清舟纖細的腰肢,將他整個人強行按進自己寬大的玄色披風裡。
蕭長淵右腿猛地一踩馬鐙,借力騰空而起。
「噗嗤!」
四五把分水刺同時扎入了那匹馬的腹部!戰馬悲鳴倒地。
蕭長淵抱著沈清舟,穩穩地落在一處稍顯堅硬的泥灘上。
剛一落地,腳下的淤泥便沒過了他的戰靴。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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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水鬼從側面的蘆葦叢中猛竄而出,短刀直取蕭長淵的下盤。
「找死!」
蕭長淵眼中煞氣翻滾,右手猛地拔出腰間的九環斬馬刀。
「鏘——!」
厚重的刀身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半月寒芒。
「砰砰砰!」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水鬼連人帶刀,被這一記重劈攔腰斬斷!
蕭長淵身形一側,將披風拉緊,替沈清舟擋下了所有飛濺的血污。
「這幫雜碎在泥里滑得像泥鰍,馬匹根本跑不動!」
陸鋒渾身是血地靠攏過來,氣急敗壞地吼道。
「世子!他們在泥水下有換氣的竹管,打不過就往泥里鑽,兄弟們傷亡慘重!」
蕭長淵眼神冷厲如刀,死死盯著周圍不斷翻滾的泥水。
燕子磯這片水陸交錯的爛泥灘,簡直是為這些神機營水鬼量身定做的天然殺陣。
鎮南軍擅長的是平原衝鋒和硬碰硬的陣地戰,如今被拖在齊膝深的淤泥里,空有一身武力卻無處施展。
「結圓陣!背靠背!把刀給老子往下砍!」
披風內。
沈清舟被蕭長淵死死勒在懷裡。
他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與頭暈目眩,從披風的縫隙中探出目光,冷冷地掃視著周圍的戰場。
雨勢未減。
水鬼們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時不時從泥水裡竄出咬上一口,然後迅速潛回水下。
鎮南軍的活動空間被一點點壓縮。
沈清舟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不遠處一片冒著密集氣泡的死水窪上。
「蕭長淵!」
沈清舟猛地伸出蒼白的手指,死死揪住蕭長淵胸前的衣襟。
「叫老子幹什麼?!躲好!」
「別砍了!」
「這片蘆葦盪是常年死水,水底淤積了大量的腐敗水草,會產生遇火即燃的地氣(沼氣)!」
蕭長淵刀鋒一頓,猛地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你說什麼?」
「火!」
沈清舟那雙清冷的眼眸在昏暗的雨夜中亮得驚人,他反手指向兩側半人高的枯黃蘆葦。
「他們藏在泥水下,憑刀劍殺不完!但他們必須要靠竹管探出水面呼吸!」
「讓所有人收縮陣型,退到右側那片高地!用火箭射擊左前方的死水窪和周圍的枯蘆葦!」
「讓這片泥潭,給他們點天燈!」
「好!」
蕭長淵沒有絲毫遲疑,猛地將斬馬刀插進泥地,轉頭吩咐道:
「全軍聽令!向右側高地收縮!弓弩手上前!」
「世子!可是還下著雨,蘆葦是濕的啊!」陸鋒一邊後撤一邊大喊。
「少廢話!執行軍令!」
「弓弩手!火摺子準備!」
殘存的鎮南軍精銳迅速靠攏,數十名弓弩手強行在風雨中點燃了特製的防風火摺子。
箭頭裹上浸透了猛火油的破布。
「瞄準左前方水窪密集處!」
蕭長淵站在高地最前方,目光死死鎖定著那些不斷冒著氣泡的泥水。
水下的神機營水鬼們察覺到了鎮南軍的異動。
「他們要跑!纏住他們!」
水鬼頭領從泥水中探出半個腦袋,揮舞著短刀下達命令。
數十名水鬼再次從四面八方破水而出,朝著高地瘋狂湧來。
「放箭——!」
「嗖嗖嗖嗖——!」
數十支帶著烈焰的火箭,劃破冰冷的雨幕,精準地射入了左前方的死水窪和茂密的蘆葦叢中。
「轟——隆——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驟然在燕子磯的泥沼中炸開!
水底常年鬱積的腐敗地氣,在接觸到明火的瞬間,引發了恐怖的連環爆燃!
狂暴的火焰不僅沒有被雨水澆滅,反而順著水面上的漂浮物和地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瘋狂蔓延!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雨夜。
剛剛衝出水面的水鬼們,迎面撞上了這股恐怖的爆燃。
他們身上塗滿的用來防寒和隱蔽的動物油脂,此刻變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火焰沾身,瞬間將他們變成了一個個瘋狂掙扎的火人。
「潛水!快潛回水下!」
水鬼頭領驚恐地大吼,率先一頭扎進泥水裡。
「咳咳咳——!」
水面下傳來一陣劇烈的翻滾和掙扎。
無數水鬼因為窒息和毒煙,被迫再次浮出水面。
迎接他們的,是鎮南軍毫不留情的第二輪無差別射擊。
「噗噗噗!」
利箭穿透皮肉的悶響聲不絕於耳。
「幹得漂亮!」
陸鋒放下手中的強弓,興奮地大吼出聲。
幾百名輕騎雖然折損了部分,但以極小的代價,全殲了這支神機營的精銳水鬼,簡直是奇蹟。
「病秧子,你這腦子……」
「噗——!」
沈清舟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一口暗黑色的淤血毫無徵兆地噴灑在蕭長淵玄色的鎧甲上。
「沈清舟!」
蕭長淵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瞳孔驟然緊縮。
他一把扶住沈清舟軟倒的身體。
冷。
無法形容的極寒,瞬間將沈清舟徹底吞沒。
「好冷……」
沈清舟無意識地呢喃著,整個身體如同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著。
「別怕!老子在這!」
蕭長淵目眥欲裂,毫不猶豫地扯掉自己礙事的護腕,雙掌猛地貼上沈清舟的後心。
「怎麼會這樣?!」
蕭長淵的額頭上瞬間爆出細密的冷汗。
壓不住了。
「世子!大皇子的三路追兵正在收縮包圍圈!距離我們不到十里了!」
蕭長淵抬起頭,看向西南方向那片漆黑連綿、如同巨獸般盤踞的群山。
那裡,是人跡罕至、地勢險惡的千佛崖腹地。
「傳令全軍!」
蕭長淵一把將沈清舟打橫抱起,翻身躍上另一匹完好的戰馬,聲音猶如雷霆般炸響:
「放棄官道!全速退入千佛崖深山!」
「老子就不信,這天底下,找不到救他的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