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快點!」
蕭長淵一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將懷裡的沈清舟緊緊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身後的幾百名鎮南軍輕騎,緊緊跟隨在他們的主將身後,在雨夜中撕開一條血路。
「冷……」
一聲微弱得幾乎被風雨聲徹底吞沒的呢喃,從蕭長淵的胸口處傳出。
低下頭,借著偶爾閃過的慘白閃電,看清了懷中之人的模樣。
沈清舟雙眼緊閉,原本就毫無血色的面容,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駭人的青灰色。
那雙向來清冷孤傲的眼眸,此刻被死死地鎖在結了一層白霜的睫毛之下。
「病秧子!醒醒!」
「嘶——!」
蕭長淵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得一股錐心刺骨的奇寒,瞬間順著右臂直逼心脈。
他的右半邊身子,竟在這一瞬間被凍得微微發僵。
「世子!您的手!」
緊跟在側的陸鋒看到了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蕭長淵那隻貼在沈清舟背後的右手,手背上竟然也開始凝結出白色的冰霜!
「閉嘴!別煩老子!」
蕭長淵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體內剩餘的純陽真氣催動到了極致。
「你給老子撐住!」
「沒有老子的命令,閻王爺也休想收你!聽見沒有!」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股不顧一切的灼熱,沈清舟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蕭……長淵……」
沈清舟的聲音虛弱得仿佛一吹就散,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喉嚨里湧出的刺骨寒氣。
「停下……」
「寒毒已經……封不住了……你再渡真氣……會毀了你的根基……」
「你給老子閉嘴!」
蕭長淵一把攥住沈清舟試圖推拒的手,將那隻冰涼刺骨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既然答應了做老子的軍師,你的命就得由老子說了算!
哪怕是拿命填,老子今天也必須把你填活了!」
沈清舟唇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扯出一個嘲弄的冷笑,但最終,那抹笑意卻化作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世子!不好了!」
前方探路的斥候飛馬狂奔而回,馬蹄在泥水中甚至打了個滑,斥候連滾帶爬地撲倒在蕭長淵的馬前。
「報——!」
「大皇子的三路追兵已經封鎖了前方的通州官道!距離我們不足十里了!」
「他們打著剿匪的旗號,出動了三千重甲步兵,還配有大量的絆馬索和拒馬樁!
我們這幾百輕騎,根本沖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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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前路被死,後有燕子磯的追兵,我們……被包餃子了!」
十里。
對於訓練有素的軍隊來說,不過是轉瞬即至的距離。
淵環顧四周。
左側是波濤洶湧、無法渡江的長江天險;
右側,則是連綿不絕、猶如一頭黑色巨獸般盤踞在黑暗中的龐大山脈。
那片山脈,山峰陡峭猶如刀削,常年被濃密的瘴氣籠罩,林間更是毒蟲猛獸橫行。
當地人稱之為——千佛崖。
「改道!」
「全軍聽令!放棄官道,退入千佛崖深山!」
「世子不可啊!」
陸鋒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死死拉住蕭長淵的馬韁。
「千佛崖那是出了名的死地!裡面地形錯綜複雜,毒瘴遍布!
哪怕是當地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戶,也不敢在夜裡深入!」
「更何況,咱們帶著馬匹根本上不去。
若是進了深山,就等於放棄了機動優勢,一旦被他們堵在山裡,咱們就是瓮中之鱉啊!」
「難道留在官道上,就不是瓮中之鱉了嗎?!」
蕭長淵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裡已經再次陷入半昏迷狀態、渾身覆蓋著白霜的沈清舟。
「他體內的寒毒撐不住了!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至陽至熱的地方,才能勉強吊住他的命!」
「千佛崖地貌奇特,當地縣誌曾記載,深山之中常有地火涌動,溫泉不絕。
那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生路!」
「哪怕千佛崖是閻羅殿,老子今天也要蹚平它!」
蕭長淵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沖向了右側的荒野小徑。
「全軍棄馬!帶上三天的乾糧,跟老子進山!」
主將已決,鎮南軍再無二話。
……
山路,比想像中更加難走。
雨水沖刷著陡峭的岩壁,腳下的泥土濕滑無比,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丈深淵。
「咔嚓!」
蕭長淵一刀劈斷擋在面前的粗大藤蔓,反手將斬馬刀插進岩石縫隙中借力。
他將沈清舟用寬大的披風死死綁在自己的胸前。
「世子,放我下來……」
沈清舟迷迷糊糊地恢復了一絲意識。
「閉嘴。留著點力氣呼吸。」
「這裡的地形……太陡……」
沈清舟強忍著大腦的混沌,聲音斷斷續續,卻依然在試圖分析局勢。
「大皇子的重甲步兵……進不來……他們必定會從外圍封山……」
「放火燒山……或者……用毒瘴逼我們出去……」
蕭長淵的心頭猛地一震。
這病秧子,都快死在自己懷裡了,腦子裡竟然還在算計著敵人的戰術!
「老子知道了!你別說話了!」
蕭長淵用力將沈清舟那顆冰冷的頭顱按進自己的頸窩裡,試圖用自己溫度去溫暖他。
「老子這輩子沒服過誰。沈清舟,你算一個。」
蕭長淵低聲咒罵著,腳下的步伐卻越來越快,幾乎是在陡峭的山壁上飛掠。
「你給老子聽好了,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就不可能讓你死在老子前面!」
四周的樹木越來越茂密,光線幾乎完全被遮蔽。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味。
硫磺味!說明附近有地熱,有溫泉!
「陸鋒!跟上!前面有戲!」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天然裂縫。
而在裂縫的另一側,隱隱約約透出了一絲詭異的紅光,伴隨著一陣陣溫熱的氣流撲面而來。
「世子!沒路了!」
陸鋒帶著人在裂縫邊緣停下,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洞,急得滿頭大汗。
「那紅光在裂縫對面,咱們這幾百人,根本飛不過去啊!」
蕭長淵走到裂縫邊緣。
那股溫熱的氣流吹拂在臉上,讓他懷裡的沈清舟發出一聲舒服的低吟。
「轟——隆!」
身後的山林下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世子!追兵放火燒山了!」
「他們用了猛火油和震天雷!火勢順著風向,正朝我們這邊瘋狂蔓延!」
濃煙已經開始順著山風,向著裂縫這邊滾滾逼近。
「他娘的!」
蕭長淵看著對面那隱約的紅光,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迅速逼近的火海。
「陸鋒!」
「屬下在!」
蕭長淵一把抽出插在岩縫裡的刀,刀鋒在黑夜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寒光。
「帶著兄弟們,順著裂縫邊緣往上爬!找可以避火的岩洞!」
「那您呢?!」陸鋒目眥欲裂。
蕭長淵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懷裡的沈清舟。
隨後,猛地扯下腰間的腰帶,將沈清舟與自己死死地、毫無縫隙地綁在了一起。
「老子帶他過去。」
「世子不可!這裂縫足有三丈寬!
底下深不見底,您帶著一個人,絕對跳不過去的啊!」
陸鋒嘶吼著就要上前阻攔。
「滾開!」
蕭長淵暴喝一聲,渾身爆發出恐怖的真氣,硬生生將陸鋒震退數步。
他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抱著沈清舟,猛地向後退了十幾步。
「給老子起——!」
狂風呼嘯。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決然地躍向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