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緊老子!千萬別鬆手!」
蕭長淵死死地抱著懷裡的人,身體在深不見底的裂縫中急速下墜。
「病秧子!給老子撐住!」
蕭長淵發出一聲暴喝,右手猛地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刺向一側的岩壁。
刀鋒與堅硬的岩石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下墜的速度被硬生生減緩。
「就是現在!」
蕭長淵看準時機,雙腳猛地在岩壁上一蹬。
抱著沈清舟,穩穩地滾入了一個隱蔽的天然地熱洞穴之中。
「砰!」
兩人的身體重重地砸在粗糙的石面上,一路翻滾。
蕭長淵始終用寬闊的後背護著沈清舟,直到撞上一塊凸起的鐘乳石,才徹底停了下來。
「嘶——」
蕭長淵倒吸一口冷氣,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脊背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但他顧不上自己的傷勢,立刻翻身坐起。
「沈清舟?沈清舟!你醒醒!」
蕭長淵焦急地去拍沈清舟的臉頰,觸手所及,卻是一片冰冷。
「怎麼這麼冷?!」
蕭長淵瞳孔驟縮。
沈清舟雙眼緊閉,蒼白清絕的臉上,竟然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冰霜。
連長長的睫毛上,都掛著駭人的冰晶。
「該死!你這破身子,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還更重了!」
蕭長淵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洞穴深處透著紅光,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
「天不亡你!沈清舟,你有救了!」
他一把將沈清舟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沖向那汪散發著白煙的地熱溫泉。
「給老子撐住!沒有老子的允許,你敢咽氣試試!」
蕭長淵一邊惡狠狠地威脅,一邊動作迅速地解開沈清舟身上那件濕透的狐裘。
冰冷的衣物一件件褪去。
「冷……」
沈清舟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唇齒間溢出微弱的顫音。
「馬上就不冷了!」
蕭長淵飛快地扯下自己的玄色重甲和中衣,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
隨後,他緊緊抱著沈清舟,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滾燙的溫泉之中。
「嘩啦——」
灼熱的泉水瞬間沒過了兩人的胸口。
「唔……」
一直深度昏迷的沈清舟,突然痛苦地皺緊了眉頭,喉嚨里溢出一聲破碎的痛哼。
「疼……好疼……」
「疼也給老子忍著!」
蕭長淵咬緊牙關,將沈清舟死死按在自己懷裡,兩人肌膚相貼,毫無縫隙。
「老子現在就把這身寒氣給你逼出來!」
蕭長淵毫不吝嗇地催動體內的純陽真氣。
順著他寬厚的手掌,源源不斷地灌入沈清舟的靈台穴。
真氣在沈清舟凍結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強行融化著那些堅冰。
「老子這半輩子的修為,今天全搭在你身上了!」
蕭長淵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瀑布般滾落。
他死死盯著沈清舟痛苦的臉,聲音里透著一股偏執的瘋狂,
「你最好給老子爭口氣!聽到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
沈清舟眉眼間的冰霜,終於開始有了融化的跡象。
那死人般的青灰色也逐漸被一絲微弱的生氣所取代。
蕭長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虛脫。
「算你命大……」
他啞著嗓子低笑了一聲,將下巴抵在沈清舟溫熱的頸窩裡,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沈清舟始終沒有醒來,但呼吸已經平穩。
「水……渴……」
午後,昏睡中的沈清舟扭動了一下。
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發出氣若遊絲的囈語。
正在打坐調息的蕭長淵猛地睜開眼。
「這時候知道要喝水了?」
蕭長淵湊到他唇邊聽清後,眉頭一皺,自言自語道:
「這溫泉里全是硫磺,喝了要命。你給老子等著!」
他四下看了一圈,走到洞穴頂端滴水的地方,隨手摘下一片寬大的植物葉子。
舉著那片葉子,接了足足半刻盅,才接了小半捧乾淨的岩層露水。
蕭長淵端著葉子,快步走回沈清舟身邊。
「張嘴。」
他手指輕輕捏開沈清舟的下巴。
清甜的露水,一點一點、小心地滴入沈清舟口中。
「喝吧,多喝點。」
蕭長淵的聲音出奇的低啞溫柔,
「喝飽了才有力氣醒過來。」
夜幕再次降臨絕谷。
洞穴里的溫度變得陰冷刺骨,寒意順著石壁不斷滲入。
蕭長淵將兩人烘乾的衣物胡亂地裹在沈清舟身上。
隨後,他在乾燥的石板上躺下,一把將沈清舟撈進自己的懷裡。
「老子現在就是你的火爐。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
昏迷中的沈清舟似乎感受到了這股令人安心的溫暖,無意識地往蕭長淵懷裡鑽了鑽,發出一聲細微的嘆息。
絕谷之內的歲月靜好,卻掩蓋不住外界的風起雲湧。
距離千佛崖數十里外的一處隱蔽官道上。
靖北王蕭胤的車隊正停靠在風雪之中。
謝無咎挑開厚重的車簾,望著遠方被火光映得通紅的半邊天空,那正是千佛崖的方向。
他那張溫潤的面龐上,此刻沒有半分表情,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翻湧著駭人的暗流。
「大皇子的人封了千佛崖,放了火。」
身後,蕭胤斜倚在寬大的狐皮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玉酒盞,聲音里透著洞若觀火的冷酷。
謝無咎放下車簾,轉過身,將微顫的左手藏入袖中。
「王家倒台在即,大皇子窮途末路,這把火,燒得夠狠。」
謝無咎的聲音十分平穩。
蕭胤冷笑一聲,目光如鷹隼般盯在謝無咎的臉上。
「大皇子那個蠢貨能想出絕殺蕭長淵的計策?能在千佛崖布下這等天羅地網?」
謝無咎垂下眼眸,不避不閃地答道:
「殿下既然心裡有數,又何必來問微臣。」
「你早就猜到了背後的人是誰,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動。」
蕭胤突然起身,高大的陰影瞬間將謝無咎籠罩。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謝無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危險的光芒。
「但你今晚心不靜。你在擔心誰?擔心那個掉進千佛崖生死未卜的沈清舟?」
謝無咎被迫迎上蕭胤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既然有人布了死局,誰掉進去,都是命數。微臣擔心與否,還能改變什麼嗎?」
「說得真好聽。」
蕭胤的大拇指用力壓上謝無咎的唇瓣,眼底的暴戾幾乎要溢出來。
「你最好祈禱沈清舟死了。若是讓本王發現你在為了他做任何蠢事,本王會親手打斷你的腿!」
謝無咎直視著蕭胤,任由對方的力道加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殿下多慮了。微臣這條命都是殿下給的,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蕭胤冷哼一聲,猛地鬆開手,轉身坐回軟榻。
「啟程!連夜北上!」
車隊再次在風雪中緩緩移動。
謝無咎靠在車廂角落,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抹濃烈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