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深處，無數道森冷的殺氣，在漆黑的林木間驟然爆發。
蕭長淵將沈清舟死死地護在身後。
他單手握緊九環斬馬刀，刀鋒在慘白的月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芒。
「跟在老子身後，別亂動。」
蕭長淵壓低聲音，沉聲囑咐。
沈清舟靠在粗糙的松樹幹上，冷眼看著那些不斷縮小的包圍圈，蒼白的手指在袖中無聲地收緊。
就在領頭的殺手眼露凶光，準備揮刀撲殺的時候！
「嗖嗖嗖——！」
一陣密集且凌厲的破空聲，從殺手們的大後方驟然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殺手，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便被從後方射來的精鐵弩箭瞬間穿透了胸膛。
「什麼人？！」
殺手頭目大驚失色，猛地回頭。
「要你們命的爺爺！」
陸鋒粗獷的暴喝聲撕裂了風雪的寂靜。
伴隨著這聲暴喝，十幾個渾身浴血、猶如修羅般的鎮南軍精銳，從更深的黑暗中猛虎般撲殺而出！
原本完美的包圍圈，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悍勇之氣從外部撕得粉碎。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黑松林里只剩下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
「噗通！」
陸鋒滿臉黑灰，提著滴血的長刀，重重地雙膝跪倒在蕭長淵的面前。
「屬下來遲，讓世子和軍師受驚了！請世子責罰！」
蕭長淵收起斬馬刀，上前一步將陸鋒一把拽了起來。
「少跟老子來這套虛的！那些假暗記是怎麼回事？」
陸鋒抹了一把臉上，快速回稟：
「回世子，屬下等人撤入黑松林後，發現有尾巴一直咬著我們。」
「大皇子的人不知從哪裡弄到了咱們的暗記圖譜，竟敢在前面偽造刻痕引人入局。」
「屬下索性將計就計，在他們外圍又埋伏了一層，就等著他們動手時，從背後包他們的餃子！」
沈清舟站在蕭長淵身後，聽到這番話，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做得不錯。」
「此地血腥味太重，大皇子的人很快就會聞著味找過來。立刻清理痕跡，轉移。」
半個時辰後。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撤入了一處十分隱蔽的背風山谷。
山谷深處有一座廢棄的炭窯，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擋，剛好能容納他們這十幾人避風。
陸鋒帶人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躍，驅散了眾人身上深重的寒氣。
蕭長淵大步走到篝火旁，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殘破的玄色披風，在最靠近火源的乾草上鋪好。
隨後，他轉過身，不由分說地攬住沈清舟的肩膀，將他按坐在那塊最溫暖的地方。
「手伸出來。」
蕭長淵挨著他坐下，語氣生硬。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順從地從雪狐大氅里探出蒼白冰涼的雙手。
蕭長淵一把握住那雙手，將自己的大掌搓熱後，一點點捂暖沈清舟僵硬的指尖。
那動作熟練且自然，看得一旁的陸鋒目瞪口呆。
陸鋒趕緊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
「接下來，怎麼走？」
蕭長淵一邊替沈清舟暖著手，一邊沉聲問道。
沈清舟借著火光，從袖中取出一根枯枝，在火堆旁的泥地上簡單地勾勒出幾條線。
「大皇子矯詔封鎖九門，如今整個京畿周邊的州府，必然都已經換上了他的人。」
「通往京城的官道、水路、甚至是各個關隘，一定布滿了眼線和暗樁。」
「我們這群人目標太大，若是同行，走到一半就會被他們圍剿。」
「要想破局，只能化整為零，暗度陳倉。」
陸鋒聞言，立刻抱拳：
「軍師下令！兄弟們就算粉身碎骨，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不需要你們粉身碎骨，你們都會活著回京。」
沈清舟將目光轉向陸鋒。
「陸統領，你帶著剩下的兄弟，全部換上平民的衣裳。」
「扮作南下躲避風雪的商賈、逃難的流民，三三兩兩，分散潛入京城。」
「記住，無論在路上聽到什麼關於世子的風聲，都不准輕舉妄動。」
「入京後，立刻啟用我們在城裡留下的暗線，聯繫我弟弟雲鶴。」
陸鋒一愣，隨即面露難色：
「化整為零，屬下們自然能混進去。可是……世子和軍師您怎麼辦？」
「他們最想殺的可是世子和您！您二位身邊若是沒了人護衛，一旦被發現，豈不是羊入虎口？！」
蕭長淵冷哼一聲：
「就憑那些廢物，也想留下老子？」
「世子武勇，自然不懼。但我這副身子，確實經不起一路的東躲西藏。」
沈清舟扔下手中的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大皇子的人，現在就如同瘋狗一般，見人就咬。」
沈清舟緩緩靠向身後的石壁，語氣平緩得猶如在談論明日的天氣。
「所以，我和世子，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隊伍一起北上。」
「一個即便大皇子的人心生懷疑，也絕對不敢上前搜查的隊伍。」
陸鋒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頭：
「軍師，這天底下，除了皇上的御輦，還有誰的車隊能讓大皇子的人連查都不敢查？」
「靖北王，蕭胤。」
此言一出，炭窯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陸鋒瞪大了眼睛：
「世子！您是說，咱們要藏進靖北王的車隊裡？！」
沈清舟微微頷首，眼中精芒閃爍。
「蕭胤行事瘋魔，喜怒無常。他帶兵北上，本就帶著一股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煞氣。」
「大皇子那些駐守關隘的私兵，見到鐵浮屠的旗幟躲都來不及，誰敢去攔他的車隊？誰又敢去掀他的車簾？」
「可是軍師，咱們怎麼才能躲過大皇子的眼線，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靖北王的車隊？」
陸鋒眉頭緊鎖，
「那可是靖北軍啊！防守森嚴，一般人恐怕不好混進去。」
沈清舟轉過頭，看著蕭長淵，蒼白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令人心驚的決絕。
「既然他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我們，便『死』給他們看。」
蕭長淵看著沈清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他的盤算。
「好！」
「老子今天，就陪你把這齣戲，唱到閻王爺的跟前！」
懸崖邊緣，狂風肆虐。
蕭長淵站在一塊突出的巨石上，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那雙深邃猶如狼般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江面。
「世子，都布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