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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沉疴盡去,風起臨安

2026-09-23 00:48:13 作者: 阿達木

  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烏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沈府幽暗的後巷。

  車簾被一隻指節分明的大手掀開。

  蕭長淵率先躍下馬車。在昏暗的夜色中警惕地掃過四周的街巷暗影。

  確認四周風平浪靜,他才轉過身,看向車廂。

  沈清舟攏著那一襲大氅,借著蕭長淵伸出的手臂,緩步走下馬車。

  「去吧。」

  「老子在外面守著小皇子。」

  「你去見你父親,把家裡的事情交代清楚。

  不用急,今夜時間還長。」

  沈清舟微微頷首。

  一路走去,沈府內靜悄悄的。

  書房的門半掩著,昏黃的燭影在窗欞上微微跳躍。

  隔著門縫,能聞到一股極淡卻異常清苦的藥香味。

  沈清舟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屋內,暖爐里的銀霜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嗶剝」聲,將室內的寒氣驅散了大半。

  沈言道正站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慢條斯理地分揀著幾味散發著奇特暖香的珍稀藥材。

  聽到身後的推門聲,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那一小撮赤紅色的藥須,轉過了身。

  那雙總是渾濁躲閃、充滿了怯懦的眼睛裡,此刻精光內斂,深邃得猶如一潭幽淵。

  過往二十年的膽小如鼠,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家主應有的精明與沉穩。

  「回來了?」

  「聽說今日太和殿上動靜鬧得不小。王家,徹底倒了?」

  「倒了。」

  沈清舟緩步走到書案前,解下身上的大氅掛在旁邊的木架上。

  「但那琅琊王氏,不過是一個被人徹底掏空了內臟的空殼。

  

  皇上在御書房裡交了底,幕後主使是臨安那位。」

  沈清舟端起茶盞,暖意順著指尖傳來。

  「皇上把最小的皇子託付給了世子,下了一道密旨。

  讓我們明日一早,即刻啟程前往江南。」

  聽到「江南」和「密旨」這幾個字,沈言道分揀藥材的手指微微一頓。

  「我不贊成你去。」

  沈言道嘆了口氣,走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臨安那位殿下,絕不是什麼善茬。

  他能隱忍二十年,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將江南打造得鐵板一塊,

  其心機之深,手段之狠,遠超常人想像。」

  沈言道看著自己這個引以為傲卻又滿身病痛的長子,眼中滿是心疼。

  「這朝堂上的水太渾,我裝了半輩子的庸才,受了半輩子的窩囊氣,就是不想讓你再卷進這些隨時會掉腦袋的殺局裡。」

  「父親,樹欲靜而風不止。」

  「琅琊王氏倒台得太順利了。以賢王的城府,若他真想遮掩,

  我們根本不可能這麼輕易地查到王家頭上,更不可能順藤摸瓜猜出他的身份。」

  「他現在連尾巴都懶得掃乾淨,任由王家在京城覆滅,甚至沒有派人去天牢里滅口。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急了。」

  沈言道接過了兒子的話茬,冷笑一聲,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或者說,他覺得自己在江南囤積的私軍、財富以及兵器,已經足夠他掌控接下來的局面。

  他不想再披著那層偽善的皮,繼續忍下去了。」

  父子二人隔著一張書案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那份沉甸甸的凝重。

  「罷了。」

  「既然是皇上親自下的旨,這便已是破釜沉舟的死局。」

  沈言道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了兩步。

  「抗旨是死,去江南也是九死一生。我們沈家,身在局中,早已避無可避。」

  沈清舟放下茶盞,正欲開口勸慰父親幾句,讓他安心留在京城。

  卻見沈言道突然停下腳步,轉身走向書房後側那一排高大的百寶閣前。


  他伸出手,在一隻毫不起眼的青花瓷瓶底部摸索了一下,用力扭動了一個隱秘的機括。

  鄭重地從暗格中取出一個雕工異常繁複、四角包金的紫檀木錦盒。

  他雙手捧著錦盒,緩步走回書案前,將其放在沈清舟的面前。

  「清舟,打開看看。」

  沈清舟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在錦盒打開的瞬間,一股夾雜著沁人心脾的奇特藥香,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

  「這是……」

  一向波瀾不驚的瞳孔微微一縮,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你當為父這二十年的懦弱,這二十年的冷眼,都是白受的嗎?」

  「去查藩王謀逆,去管那些朝堂的傾軋,那是找死。

  為父這二十年借著四處求神拜佛、庸碌無為的假象,只做了一件事……」

  「找齊你祖父當年留下的這方子上的藥引,為你配製寒冥散的解藥!」

  「當年你母親中了賢王的暗算,讓你胎裡帶毒。

  你祖父查到了解藥的線索,卻最終都沒能把解藥拿回來。」

  沈言道繞過書案,走到沈清舟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為父沒本事,沒那個能力去替他們報仇。

  但為父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得讓你活下去,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父親……」

  「這三枚藥,名為『九陽融雪丹』。」

  「這藥性極烈,每隔三日服下一枚。

  但切記,服藥之時,必須配合世子那霸道的純陽真氣進行經脈引導。

  三枚服完,你體內的寒冥散之毒,便會連根拔起,再無後患!」

  沈言道雙手緊緊握住兒子的雙肩,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他。

  「江南是賢王經營了二十年的大本營。

  既然他已經不想忍了,那你們接下來面對的,就不再是小打小鬧的試探,而是真刀真槍的絕殺!」

  「你拖著這副病弱的身子去,除了拖後腿、隨時丟了性命,什麼都幹不了。

  把這毒解了,去好好會一會那位高高在上的賢王殿下!」

  沈清舟緊緊地抱著那個紫檀木錦盒,感受著裡面沉甸甸的分量。

  「兒子,記住了。」

  「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繼母雖然目光短淺、貪財了些,但絕不敢在外生事;

  雲鶴我也已經安排妥當,他近來在書院讀書,沉穩了許多。

  至於玉柔,更是不需要你掛懷。」

  沈言道走上前,仔細地替沈清舟理了理衣襟,又將那件大氅披回他的肩頭。

  「去吧。世子還在外面等你。你們此去江南,路途遙遠。

  記著為父的話,遇事多算一步,活著回來。」

  「父親保重。」

  沈清舟深深地看了父親一眼,轉身邁出書房的門檻。

  沈府的角門外。

  蕭長淵正靠在青漆馬車旁,厚重的披風上落了一層薄雪。

  聽到動靜,蕭長淵抬起頭。

  「都妥了?」

  隨口說了一句,伸出手去扶他上車。

  「妥了。」

  沈清舟借著他的力道,輕巧地登上馬車。

  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車廂內已經被蕭長淵用絨毯裹得嚴嚴實實、正安穩沉睡的小皇子蕭宇。

  「世子,此去江南。」

  「若賢王已經不打算講規矩了,那我們,便也不必再客氣。」

  蕭長淵聞言,狹長深邃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正合老子心意。」

  蕭長淵翻身躍上馬,一抖手中韁繩。

  「駕!」

  馬蹄聲碎,車輪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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