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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驛站拔毒,帝王之術

2026-09-23 00:48:18 作者: 阿達木

  離開京城重地已有五日。夜幕降臨,車隊在途經的一處荒僻驛站內暫歇。

  驛站外,鎮南軍的精銳已將四周守得鐵桶一般。

  驛站二樓最深處的上房內,裡間的床榻上,皇子蕭宇,正裹著厚厚的錦被沉沉睡去。

  而在外間。

  沈清舟只著一件單薄的月白中衣。他盤膝端坐於矮榻之上,脊背挺得筆直。

  矮几上,那方紫檀木錦盒已然開啟。

  「可準備妥當了?」

  蕭長淵盤腿坐於沈清舟身後。

  玄色中衣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的雙臂結實悍利。

  「世子,動手便是。」

  沈清舟聲音清冷如碎玉,蒼白修長的指尖拈起那枚赤紅丹藥,沒有半分遲疑,微微仰首,將其送入口中。

  丹藥入喉,並未如尋常湯藥般化開。




  「呃……」

  沈清舟清雋的眉頭瞬間死死擰緊,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

  他那張常年蒼白如紙的面容上,瞬間湧起一層駭人的不正常潮紅。

  額頭上的冷汗,猶如黃豆般撲簌簌地滾落,砸在月白色的衣襟上。

  「穩住心脈!不要用內力去抵抗!」

  蕭長淵低喝一聲,聲音沉毅如鐵。

  他雙臂猛然探出,死死貼上了沈清舟單薄削瘦的後背。

  「轟!」

  真氣入體的瞬間,便與那「九陽融雪丹」的烈焰藥力完美交融。

  兩股至剛至陽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撞向盤踞在沈清舟體內的「寒冥散」劇毒!

  「給本世子破……!」

  蕭長淵死死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突。

  毫無保留地催動著苦修多年的純陽真氣,死死護住沈清舟的心脈。

  沈清舟死死咬住下唇,殷紅的鮮血順著蒼白的嘴角蜿蜒流下。

  

  經脈被寸寸撕裂、又被烈焰重塑的劇痛,足以令鐵骨錚錚的硬漢痛死過去。

  不知熬了多久,仿佛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咳……噗……!」

  沈清舟身軀猛地一震,仰頭噴出一大口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毒血!

  劇毒離體,身子一軟,無力地向後仰倒。

  蕭長淵眼疾手快,雙臂猛地一收,將那單薄的身軀穩穩接住,牢牢攬入自己寬闊滾燙的懷中。

  「沈清舟!」

  沈清舟靠在那堅實的胸膛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雙眼。

  蕭長淵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世子……」

  「本世子在。」

  蕭長淵長長吁出一口氣,眼底的緊繃徹底消散,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他抬起粗糙的拇指,毫不避諱地拭去沈清舟嘴角的黑血。

  「你這人,現在總算有了幾分活人的熱氣。

  剩下的兩枚丹藥,等到了江南大營,本世子接著替你化開!」

  沈清舟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有勞世子。這江南迷局,微臣陪世子好好走上一遭。」

  ……

  次日清晨,春雨未歇。

  驛站二樓的雅間內,窗戶半推。

  沈清舟換上了一襲暗青色的雲紋長袍。

  矮几上擺著幾碟精緻的糕點和一碗熱騰騰的肉粥。

  小皇子蕭宇規規矩矩地坐在案前,看著那碗粥,卻沒有輕易動筷。

  「殿下不必拘泥於宮中規矩。」

  沈清舟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聲音溫和,

  「出門在外,填飽肚子,方能有氣力趕路。」

  蕭宇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沈清舟目光轉向窗外。


  「殿下,您且看窗外。」沈清舟放下茶盞,輕聲開口。

  蕭宇放下碗,好奇地順著窗縫望去,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殿下可知,為何臨安那位賢王殿下,能在江南一手遮天,甚至暗中養得起數萬私軍?」

  蕭宇思忖片刻,答道:

  「因為賢王手中有兵,有權?」

  「不全對。」

  「兵與權,皆是表象。

  賢王真正的底牌,是他用這二十年的時間,把控了江南大半百姓的生計。」

  沈清舟的聲音清朗:

  「江南的糧商、鹽商,乃至那些在風雨中掙扎的苦力。

  他們求的,不過是幾兩碎銀,一口安穩飯。」

  「殿下需要牢記,民生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沈清舟轉過頭,看著蕭宇那雙漸漸明悟的眼睛。

  「賢王他的根基,是建立在壟斷與盤剝之上。

  一旦他圖窮匕見,起兵謀逆,必會加征苛捐雜稅,強征百姓口糧。

  到了那時,他便是在斷全江南百姓的活路。他,就會成為整個江南的死敵。」

  蕭宇若有所思地睜大眼睛:

  「先生的意思是,我們不打仗,是要去斷他的利益?」

  「正是。」

  沈清舟讚許地頷首,

  「抽薪止沸,方是上策。

  只要將活路還給百姓,他這二十年的基業,便會不攻自破。」

  一旁的蕭長淵聽罷,「鏘」的一聲,將斬馬刀歸鞘。

  蕭長淵抬起眼眸,鋒芒畢露,看著蕭宇沉聲道,

  「殿下,兵法有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上了戰場,看準了敵人的軟肋,一刀下去,絕不可有婦人之仁!」

  蕭宇看了看智計無雙的沈清舟,又看了看殺伐果決的蕭長淵,用力地點了點頭。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親衛統領陸鋒推門而入,神色間透著掩飾不住的凝重。

  「稟世子,前路探子回報,再有三十里,便是臨安地界。」

  「臨安城外十里長亭,兩江總督裴正,竟已率領江南大小官員數十人,

  搭起了綿延數里的防雨錦棚,擺開陣勢,聲稱要為世子與軍師接風洗塵!」

  此言一出,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蕭長淵的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刀柄,深邃的眸底翻湧起嗜血的殺機。

  「未曾通報行蹤,他們竟能算準了時辰在城外等候。」

  蕭長淵冷笑一聲,

  「看來,這臨安城,當真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

  沈清舟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任由江南的冷雨吹拂在紅潤的面龐上。

  「這一路沒有暗殺,便是賢王最大的示威。

  他是在告訴我們,只要踏入臨安,生死便由他定奪。」

  「不過,既然裴大人都已經搭好了這戲台。」

  沈清舟的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的雲紋,聲音輕如落羽。

  「那世子不妨去好好看看這一出大戲。且看看這江南的地頭蛇,到底吞不吞得下我們這過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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