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主帳內,氣溫在短短几個呼吸間,仿佛墜入了數九寒冬。
「陸鋒!」
「屬下在!」
帳外的陸鋒聽到這吼聲,嚇得瞬間拔刀沖入帳中。
「給老子死守大帳!傳令親衛營,把這中軍主帳給老子圍成鐵桶!
沒有本世子的軍令,任何人敢靠近十步之內,無論是誰,就地格殺!」
蕭長淵雙目赤紅,那張狂傲不羈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神色。
陸鋒看清了沈清舟的狀況,心臟猛地一縮,沒有任何廢話:
「屬下領命!絕不任何人打擾世子!」
帳簾落下,冷風被徹底隔絕。
蕭長淵抱著沈清舟大步走到床榻前,將他平放在柔軟的錦被上。
他一把扯開沈清舟被冷汗浸透的衣襟,只見那原本白皙的胸膛上,此刻竟浮現出一張猶如蜘蛛網般密布的黑色毒線。
那些毒線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朝著沈清舟的心脈中心匯聚而去!
「想從老子手裡奪人,做夢!」
蕭長淵咬了咬後槽牙。將那最後一枚「九陽融雪丹」捏在指尖。
但沈清舟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牙關咬得死緊,根本無法吞咽。
蕭長淵眼神一狠,沒有半分遲疑,直接將那枚赤紅如血的丹藥拋入自己口中。
他猛地低下頭,捏住沈清舟的下頜,迫使他微微張開雙唇。
俯下身,毫不猶豫地覆上了那兩片冰冷徹骨的薄唇。
將那枚丹藥強行頂入沈清舟的咽喉深處,與此同時,他體內的純陽真氣,順著兩人相貼的唇齒,瘋狂地灌入沈清舟的體內!
「轟……!」
「唔……!」
昏迷中的沈清舟發出痛苦至極的悶哼,整個身子猶如離水的魚般劇烈向上弓起。
兩股極端的力量在他體內將他的經脈撕裂、重組。
沈清舟的七竅之中,竟同時溢出了絲絲縷縷的黑色毒血。
蕭長淵將他緊緊抱進懷裡,雙掌死死貼著他的後背。
「給老子撐住!沈清舟,你敢死在這兒,老子就把這臨安城殺個雞犬不留給你陪葬!」
蕭長淵的雙眼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他不顧一切地壓榨著自身的丹田。
純陽真氣不要命地輸出,替沈清舟死死護住最後那一絲微弱的心脈。
「噗——!!」
沈清舟身子猛地一震,仰起頭,從口中噴出一大口濃稠腥臭的黑血。
吐出毒血後,沈清舟緊繃的身軀瞬間軟了下來,重重地倒在蕭長淵的懷裡。
蕭長淵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雙手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懷中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甚至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直到——
一隻蒼白、卻透著活人溫熱的手指,輕輕搭上了蕭長淵的手背。
「世子……若是再用力些,微臣沒有被毒死,也要被你勒死了。」
蕭長淵渾身一僵。
他猛地低下頭,正對上沈清舟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眸。
「你這狐狸……你這隻狡猾的狐狸!」
蕭長淵將頭埋在沈清舟的頸窩處,聲音竟透著一絲罕見的暗啞與後怕,
「老子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怕過。」
沈清舟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
「清舟答應過世子,要陪你。」
沈清舟緩緩抬起手,輕輕回抱住蕭長淵寬厚的脊背,
「毒已解。從今往後,世子在哪裡,清舟在哪裡。」
……
次日,入夜。
陵州城外,百里群山深處。
漆黑的夜色下,蕭長淵一身輕便的玄色水靠,蟄伏在懸崖最高處的一塊巨石後方。
他的身側,沈清舟同樣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外罩一件防水的油壁蓑衣。
「算算時辰,他們該到了。」
「陸鋒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蕭長淵壓低聲音問道。
「雲豐商號的十五艘平底沙船,已經滿載著桐油、硫磺與乾柴,隱蔽在惡鬼峽上游的水灣里。
只要賢王的船隊一進入峽谷,立刻便能順流而下。」
話音未落。
前方的水霧之中,突然亮起了幾點昏黃的燈火。
「甲板上站著的,不僅有漕幫的水手,還有穿著重甲的神機營將士!」
蕭長淵眼神一凜,
「吃水這麼深,船底裝的定然全都是打造好的重型兵器和黑岩煤!」
「世子,惡鬼峽水流湍急,他們為了防備觸礁,必定會用鐵索將八艘船連環鎖在一起。」
「連環船,雖穩若泰山,但在火攻面前,便是作繭自縛。」
沈清舟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夾著一枚特製的火摺子。
猛地將火摺子迎風一晃,一道刺目的紅芒瞬間在夜色中亮起!
「動手!」
隨著沈清舟一聲冷喝。
上游水灣處,一直死死盯著懸崖的陸鋒見狀,雙目驟然圓睜。
「點火!放船!」
「轟——!」
十五艘偽裝成商船的平底沙船,在瞬間被點燃。
下方船隊上的神機營死士與漕幫幫眾,原本正在全神貫注地盯著水下的暗礁。
「敵襲……!是火船!快斬斷鐵索!規避!」
然而,惡鬼峽的水流何等湍急,火船順流而下的速度快若閃電,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斬斷粗大鐵索的機會!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峽谷內轟然炸開。
脆弱的船頭被撞碎。火船上裝載的成桶桐油猶如暴雨般傾瀉在巨艦的甲板上,火星瞬間將其點燃。
「轟隆!轟隆!轟隆!」
接二連三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火勢在桐油與江風的助威下,瞬間呈現出燎原之勢,將整個惡鬼峽的江面化作了一片翻滾的火海!
「啊——!救命啊!」
「火!火燒過來了!」
無數渾身著火的漕幫水手哀嚎著跳入冰冷湍急的江水之中,卻轉瞬便被暗流吞沒。
「弓弩手!往兩岸懸崖上射!有伏兵!」
「咻咻咻——」
無數淬毒的連珠弩箭從火海中盲目地射向兩岸。
蕭長淵站在懸崖頂端,一把扯下身上的偽裝,露出裡面那套貼身的黑色水靠。
「鎮南軍何在!」
「隨老子下水!給這群水耗子,送最後一程!」
「殺——!!!」
三千名同樣身穿水靠、口銜短刃的鎮南軍精銳,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怒吼。
他們猶如下餃子一般,從兩岸的懸崖上縱身躍入那冰冷而湍急的江水之中!
「擋老子者,死!」
鎮南軍的精銳們如同水鬼般,從江水中紛紛攀上敵船。
他們不與敵人硬拼,專挑那些在火海中驚慌失措的敵人下手。短刃翻飛,刀刀致命。
懸崖之上,沈清舟負手而立,靜靜地俯視著這一切。
他神驟然一凜,猛地低頭看去。
只見距離他腳下不足三丈遠的陡峭崖壁上,一塊巨大的偽裝岩石突然悄無聲息地向內凹陷。
一張通體漆黑、足有半張床榻大小的巨型機弩,從那暗洞中緩緩推出了猙獰的獠牙。
直指……
懸崖頂端的沈清舟!
「軍師!崖底有冷箭!快躲開——!」
下方江面上的陸鋒,看到了崖壁上的機關,驚得目眥欲裂大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