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轟！」
目標，正是負手立於懸崖邊緣的沈清舟！
下方的江面上，火海翻滾。
陸鋒那聲絕望到破音的嘶吼，被巨大的風雷之聲瞬間淹沒。
正在江水中與漕幫死士近身肉搏的蕭長淵，猛地抬起頭。
「清舟——！！！」
蕭長淵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悽厲狂吼。
懸崖之上。
罡風撲面，吹得沈清舟那一襲玄青色的大氅獵獵作響。
面對那近在咫尺、避無可避的巨型弩箭，那張清絕蒼白的面容上，卻出奇地平靜。
「呼——！」
世人皆知，沈言道是個膽小謹慎的京官，沈家世代書香，靠的是筆桿子和聖賢書立足朝堂。
沈太傅的長孫沈清舟，是個算無遺策、卻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謀士。
但他們都不知道，當年那個慘遭王家滅門的師門，
表面上是教授治國理政的書院，其內門真正的傳承，卻是一脈足以震懾武林的驚世絕學！
「破。」
沈清舟的身形，在夜風中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他整個人猶如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輕靈落葉，貼著那支巨型弩箭的冰冷箭簇，險之又險地向後平滑出三丈之遠！
「轟隆！！！」
巨型弩箭狠狠地扎進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堅硬的青岩瞬間炸裂開來。
崖壁暗洞中，負責操控巨弩的四名神機營死士，瞬間瞪大了雙眼，猶如活見鬼一般。
「怎麼可能？！」
「他明明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病秧子，這等身法……
怎麼會有如此駭人的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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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快放箭！」
死士首領驚恐地大吼，手忙腳亂地想要重新絞緊巨弩的機簧。
可巨弩笨重，重新上弦需要時間。
太遲了。
沈清舟足尖在突出的岩石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而起。
寬大的大氅在夜風中翻滾，宛如展翅的謫仙，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凌厲殺意。
「唰——！」
他人在半空，左右雙手同時交錯拂過寬大的袖口。
兩道淒冷的銀芒，猶如劃破黑夜的流星，瞬間從袖管中激射而出！
「噗！噗！」
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正在拼命絞動巨弩機簧的兩名死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咽喉便被銀芒瞬間貫穿。
鮮血狂噴，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
沈清舟足尖落地，穩穩地站在了暗洞狹窄的平台上。
剩下的兩名死士見狀，眼中凶光大盛。
「殺了他！他只有一個人！」
兩人紛紛拔出腰間的短刀，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朝著沈清舟瘋狂撲殺而來！
刀光森寒，招招直逼致命要害。
「找死。」
緊接著，他那看似纖弱蒼白的手掌，猶如靈蛇出洞，驟然探出！
「咔嚓！」
沈清舟順勢奪下短刀，身形猶如鬼魅般在兩人之間穿梭。
刀光只閃爍了一瞬。
右側死士的動作僵在原地，脖頸上緩緩浮現出一道細細的紅線。
下一刻，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屍體轟然倒地。
整個交鋒，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沈清舟丟下手中沾血的短刀，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濺上的幾滴血跡。
胸腔內，真氣激盪。
這種將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中，將生死決斷於刀鋒之上的感覺，終於回來了。
「清舟！！！」
一道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嘶吼聲，從暗洞下方傳來。
一個渾身濕透、滿手鮮血的高大身影，猛地翻上了崖壁平台。
蕭長淵雙目赤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當他沖入暗洞，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世子。」
沈清舟將染血的錦帕隨手丟棄，語氣清冷而平靜。
「崖底的夜風大，怎的連輕功都不用了，偏要用手爬上來？」
蕭長淵愣愣地看著他。
又看了看地上那四個被一擊斃命的死士。
「你……你殺了他們？」
蕭長淵指著地上的屍體，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你剛才躲開了那支弩？！」
「這弩機括笨重，啟動時有半息的滯空聲。」
「微臣體內的寒毒已解，師門傳授的武學底子自然也就恢復了。躲開它，並非難事。」
蕭長淵足足盯著他看了三息。
猛地伸出雙臂，猶如鐵鉗一般，將沈清舟死死地勒進懷裡！
力度之大，幾乎要將沈清舟的骨血揉碎。
「你這隻深藏不露的狐狸……」
蕭長淵把頭深深地埋在沈清舟的頸窩裡，渾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老子還以為……還以為真的要失去你了！」
沈清舟任由他抱著，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蕭長淵寬厚結實的脊背。
「世子放心。」
「清舟這條命，既然是世子從鬼門關搶回來的。沒有世子的允許，閻王爺也收不走。」
蕭長淵猛地抬起頭，大笑出聲，笑聲在夜風中迴蕩，透著無盡的暢快。
「好！好得很！」
「老子的軍師，不僅是個算計天下的毒士，還是個能親手捏碎敵人喉嚨的絕頂刺客！」
蕭長淵攥住沈清舟的手，轉頭看向下方已經漸漸平息的火海。
賢王的八艘連環巨艦，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堆焦黑的殘骸，緩緩沉入冰冷的江底。
那些裝滿重甲、精鐵兵器與黑岩煤的木箱，再也無法重見天日。
江面上漂浮著無數漕幫幫眾的浮屍，鎮南軍的精銳正在清理最後的殘局。
「這下，賢王的牙，算是被咱們徹底拔光了！」
「走！回大營！老子倒要看看，他沒了這些兵器和私軍，接下來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沈清舟微微頷首，正欲轉身。
腳步一頓，死死盯住了鎮南軍大營所在的方向。
「世子，恐怕我們暫時回不了大營了。」
蕭長淵眉頭一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怎麼回事？！」
「大營里有精銳駐守，誰敢在這個時候去劫營？！」
沈清舟的手指在袖中寸寸收緊，眼眸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是鐵浮屠。」
「賢王按兵不動，大營又突然遇襲。
這江南地界上，除了蕭胤那三千重甲騎兵，再也沒有任何勢力敢去碰鎮南軍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