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鋒渾身是傷,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世子,是屬下無能!鐵浮屠在外圍攻打得異常兇猛,屬下將大半兵力調去轅門防守。
誰知……
誰知竟有一支百人小隊,穿著與鐵浮屠一模一樣的重甲,趁著混亂從後營摸了進來!」
「他們根本不與我們纏鬥,目標十分明確,直奔小皇子安歇的營帳。
兄弟們拼死阻攔,可他們竟然砸了十幾壇摻了『曼陀羅花粉』的猛火油!」
陸鋒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悔恨交加:
「那毒煙一散開,兄弟們便手腳酸軟。
那群畜生殺光了暗哨,將小皇子套進麻袋,直接從水路後營突圍了!」
「穿著鐵浮屠的重甲?!」
蕭長淵猛地轉頭,看向營帳外。
此時,蕭胤正提著那柄滴血的長劍,面色陰沉地大步走來。
他的身後,謝無咎一襲白衣,在幾名護衛的簇擁下緊緊跟隨。
「蕭長淵,你這營里到底唱的哪出戲?」
蕭胤看著滿地狼藉,面具下的眉頭緊緊擰起,
「本王已經下令停戰,你的人卻還在全營亂竄,難道還有本王不知道的伏兵?」
「你還有臉問老子?!」
蕭長淵怒極反笑,一把甩開陸鋒,大步流星地逼向蕭胤。
他渾身煞氣暴漲,右手已然按在了斬馬刀的刀柄上。
「賢王那狗東西,穿著你鐵浮屠的皮,趁著你在前面發瘋亂咬人的時候,把小皇子從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擄走了!
蕭胤,你這頭蠢狗,被人當了槍使,還在這裡洋洋得意!」
此言一出,蕭胤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敢動皇嗣?!」
蕭胤咬牙切齒,握劍的手骨節泛白。
「他連造反的兵器都敢私鑄,一個不受寵的小皇子,在他眼裡算個屁!」
蕭長淵怒罵道,胸膛劇烈起伏。
「兩位王爺若是想打,大可等找回小皇子之後再分個生死。
現在每耽擱一息,小皇子便多一分被滅口的危險。」
眾人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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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沈清舟正半蹲在一具穿著「鐵浮屠」重甲的屍體旁。
蕭長淵心頭一緊,立刻大步走過去:
「清舟,你發現了什麼?」
沈清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修長的手指在那具屍體的戰靴底部輕輕刮下了一層爛泥,湊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口。
「這大營周邊皆是沙壤,下雨後滿是草木腥氣。
但這人靴子底下的泥,卻透著一股極度刺鼻的松脂味,以及常年不見天日的陰溝腐臭。」
沈清舟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方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能在大雨中留下如此濃烈的松脂味,說明他們來之前,剛剛蹚過了一大片塗滿防水松脂。
臨安城周邊,符合這個條件,又連通地下暗河的地方,只有一個。」
「城南三十里,前朝廢棄的『千機水閘』。」
「千機水閘?」
一直沉默的謝無咎突然上前一步,眉頭微蹙,
「我在太學的藏書閣中看過《江南水文志》。
那處水閘因為機關複雜、水道險惡,早在太祖時期便已被徹底封死,裡面暗礁密布,連光都透不進去。」
「正因為險惡,才適合做亡命之徒的退路。」
沈清舟看著謝無咎,眼底閃過一抹深意,
「賢王既然敢擄走小皇子,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徹底撕破臉的準備。
他知道鐵浮屠封鎖了城門,鎮南軍把守著水路,
他想要逃出江南這個死局,千機水閘那條連通長江的地下廢道,是他唯一的生門!」
蕭長淵聽罷,眼底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殺意。
「陸鋒!」
「點齊三千輕騎,帶上最好的連弩,隨老子去千機水閘!
今日就算把那廢閘挖地三尺,老子也要把小皇子帶回來!」
「慢著。」
「把本王當猴耍,這筆帳,本王若是不親自討回來,鐵浮屠的臉面往哪擱?」
「本王的鐵浮屠雖然重,但馬蹄上都配有北地特製的防陷踏板。
本王分你一千鐵浮屠,在外圍替你封鎖住所有可能逃竄的旱路出口。」
蕭長淵眯起狹長的狼眸,冷笑一聲:
「你這瘋狗,捨得把你的寶貝重騎借給老子?」
「本王不是借你,是要出這口惡氣。」
蕭胤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謝無咎,聲音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半分,
「更何況,若是讓賢王帶著小皇子活著離開江南,宣德帝那老東西,必然會把這筆爛帳算在你我兩家頭上。
本王可不想替那老狗背黑鍋。」
蕭長淵盯著蕭胤看了三息,猛地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好!既然你要蹚這渾水,老子成全你!
你負責外圍鎖死,老子帶人進去宰那群雜碎!」
「走!」
蕭長淵翻身上馬。
他剛要吩咐親衛去給沈清舟牽一匹溫順的坐騎,卻見一道黑色的殘影在夜風中輕盈地一躍。
他單手扯住韁繩,身姿挺拔如松,哪裡還有半分需要人攙扶的嬌弱模樣。
看著沈清舟那熟練的控馬姿勢,蕭長淵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爆發出更加熾烈的狂熱與占有欲。
「你這狐狸,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老子不知道的?」
蕭長淵驅馬靠近他,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世子若想知道,等救回小皇子,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一言為定!」
蕭長淵猛地一揚馬鞭,「出發!」
……
鐵蹄轟鳴,震碎了江南夜色的死寂。
當眾人抵達那片被歷史遺忘的廢墟時,即便是膽大包天的鎮南軍老兵,也不由得感覺脊背發涼。
兩座猶如遠古巨獸般的殘破石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湍急的黑色江水兩岸。
四周生長著半人高的蘆葦,風一吹,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世子,有血腥氣。」
沈清舟猛地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不安的響鼻。
蕭長淵一揮手,全軍瞬間停滯。
「下馬,散開!」
蕭長淵抽出刀,悄無聲息地摸向前方的一片蘆葦盪。
沈清舟緊隨其後。兩人撥開半人高的蘆葦,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心臟驟然收緊。
蘆葦盪內,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
看服飾,全都是賢王府豢養的神機營死士!
他們皆是一刀斃命,傷口平滑,顯然是死於絕頂高手之手。
「內訌?」
蕭長淵眉頭死死擰起,
「還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沈清舟沒有說話。他快步走到一具屍體前,伸手摸了摸那尚未乾涸的血跡,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中計了!」
「轟隆隆——!」
蕭長淵與沈清舟兩人施展輕功,直衝水閘中央的控制石台!
剛一躍上石台,眼前的景象,瞬間讓蕭長淵的呼吸徹底凝固!
昏暗的火把光芒下。
下方那條奔騰咆哮的地下暗渠正中央,用一根粗壯的鐵索,懸空吊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頭無力地耷拉著,在湍急的江風中猶如一片隨時會墜落的孤葉。
而在那孩子的正上方,那道重達萬斤、布滿鋒利鐵刺的千機斷頭閘,正在伴隨著機括的響聲,一寸、一寸地向下瘋狂砸落!
最多不過三個呼吸,那道萬斤重閘便會將下方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徹底砸成一灘肉泥!
「小皇子——!」
「世子!別去!那是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