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蕭長淵手中的刀,死死卡在了那道萬斤重的精鐵斷頭閘與石壁的縫隙之間!
「唔——!」
蕭長淵發出一聲悶哼。
但他硬生生地抗住了,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個懸掛在半空中的「小皇子」!
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那抹明黃色蟒袍的瞬間。
蕭長淵的臉色驟然大變。
輕!
太輕了!
那根本不是一個孩童該有的重量,反倒像是一捆塞滿了枯草的死物!
「退——!」
與此同時,沈清舟的袖中激射而出一根由天蠶絲混雜著精鐵打造的極細軟索!
軟索精準無誤地纏住了蕭長淵腰間的鞓帶。
沈清舟立於石台之上,單薄的身軀猛地向後仰倒,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臂,借著下墜的勢頭,狠狠向後一扯!
蕭長淵在察覺到重量不對的剎那,便已心生警兆。
感受到腰間的拉力,他毫不遲疑地鬆開那具「假人」,
借著沈清舟的拉扯之力,雙足在斬馬刀的刀柄上猛地一蹬。
就在他脫離水閘正下方的同一個剎那。
「轟隆——!!!」
一團刺目的烈焰夾雜著無數淬毒的鐵蒺藜,從那假人的體內轟然爆開!
「砰!」
蕭長淵重重地落在石台上,將沈清舟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住了那些飛濺的碎石與毒煙。
「世子!」
陸鋒帶著親衛紅著眼睛衝上石台,舉著盾牌,將兩人圍在正中央。
蕭長淵從地上翻身而起,一把將沈清舟拉了起來,上下打量,深邃的眼底滿是後怕。
「有沒有傷著?」
「我無礙。」
沈清舟拂去身上的灰塵,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異常清晰。
「賢王故意留下神機營死士的屍體,故意弄出機括的聲響,就是為了引我們去救這個塞滿了雷火彈的假人。
若非世子反應極快,此刻我們已是粉身碎骨。」
蕭胤在謝無咎的陪同下,帶著一隊鐵浮屠精銳,面色陰沉地走了上來。
「費了這麼大周章,差點把自己搭進去,救回來的卻是個炸藥包。」
蕭胤看著滿地淬毒的鐵蒺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鎮南王世子,看來你這腦子,確實比不上你手裡的刀好使。」
蕭長淵轉過頭,冷冷地盯著他。
「你少在老子面前放屁!要不是你這瘋狗咬著大營不放,賢王能有機會把人擄走?!」
「你——!」
蕭胤大怒,手按劍柄。
「兩位王爺。」
「我們被騙了,但這也是一件好事。」
「賢王竟然費盡心機布下這個假人來拖延時間,這恰恰證明了一點——真正的小皇子,還活著!」
謝無咎微微頷首,那雙死水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贊同。
「清舟說得不錯。小皇子是賢王手裡唯一能讓鎮南軍投鼠忌器、甚至用來要挾皇上的底牌。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輕易撕票。」
蕭長淵眉頭死死擰起:
「既然沒走水路,那他帶著一個活生生的孩子,能從哪裡逃出臨安?
如今城門全被封死,外圍還有你的鐵浮屠和府兵,他插翅難飛!」
「世子可還記得,賢王是如何將北地的黑岩煤,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入臨安的?」
蕭長淵眼神一變:
「你是說,走暗通道?!」
「正是。」
沈清舟聲音如鐵,「黑岩煤笨重,走水路目標太大,必然要走旱路。
而臨安城西面,有一條自太祖時期便因山體滑坡而廢棄的『皇家古驛道』!」
沈清舟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西方。
「那條古驛道隱蔽在連綿的群山之中,常年大霧瀰漫,早已從大魏的輿圖上被抹去。
賢王定是暗中打通了那條廢道,用來走私黑岩煤。
如今大難臨頭,那條路,便是他帶著小皇子逃亡京城的最快捷徑!」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的呼吸皆是一滯。
「這老狐狸,當真是把後路算到了極致!」
蕭胤冷哼一聲,
「那古驛道地形險惡,本王的鐵浮屠戰馬沉重,進了山道根本施展不開。」
「不需要鐵浮屠進山。」
沈清舟看向蕭胤,目光銳利,
「靖北王只需率領重騎,沿著官道全速向北,封死古驛道通往江北的唯一出口『落鷹澗』。
只要將口子紮緊,賢王便是瓮中之鱉!」
蕭胤眯起眼睛,盯著沈清舟看了片刻,猛地一揮披風。
「好!本王就再信你一次!若是讓他跑了,本王唯你是問!」
說罷,蕭胤帶著謝無咎轉身大步離去。
蕭長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轉頭看向沈清舟。
「他們封死出口,那追擊的事,便落到我們頭上了。」
「那條廢道狹窄崎嶇,大軍無法展開。陸鋒!」
「屬下在!」
「挑三百名輕功最好,褪去重甲,帶上短弩與精鐵索!隨老子進山,去扒了賢王那層菩薩皮!」
「得令!」
暴雨初歇,江南的夜風透著刺骨的寒意。
三百名猶如幽靈般的鎮南軍精銳,在蕭長淵和沈清舟的率領下,
一頭扎進了臨安城西面那片連綿不絕、宛如巨獸蟄伏的深山老林之中。
隊伍中追蹤的高手,很快便在泥濘中發現了一行行尚未被完全沖刷掉的雜亂馬蹄印,以及車轍壓過的極深痕跡。
「他們帶著馬車,走不快!」
蕭長淵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冷笑一聲,
「最多個把時辰,就能追上!」
隊伍在寂靜的山林中全速穿梭。
沈清舟提氣輕身,身形宛如鬼魅般在林間縱躍。
半個時辰後。
「世子,停步!」
「有血腥味。還有……」
蕭長淵立刻打了個手勢,三百精銳瞬間隱入兩側的密林與岩石後方。
兩人悄無聲息地摸上前方的一處高地,透過稀疏的灌木叢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心臟驟然一縮。
前方通往落鷹澗的道路,已經被蕭胤的鐵浮屠用巨大的滾石和拒馬,死死地封鎖住了。
馬車停在正中央,四周,只剩下不到兩百名的神機營死士。
他們手持連珠弩,死死盯著峽谷的兩端。
而真正讓蕭長淵和沈清舟目眥欲裂的,是懸崖邊緣的一幕。
賢王的手中,緊緊掐著一個孩童的後頸。只要賢王一鬆手,便會摔得粉身碎骨!
「蕭長淵!沈清舟!本王知道你們已經來了!」
「都給本王滾出來!否則,我今日便要小皇子,給本王陪葬!」
蕭長淵雙目赤紅,剛要縱身躍下,卻被沈清舟一把按住了手腕。
沈清舟緩緩站起身。
從灌木叢中走出,他沒有看那些嚴陣以待的死士,而是直直地望向懸崖邊緣的賢王。
「王爺算計了一生,沒想到最後,卻要靠挾持一個無辜稚子來苟延殘喘。」
「這若是傳回京城,太后娘娘該是何等的痛心疾首啊。」
「沈清舟!你以為你就贏了嗎?!
本王告訴你,你的家人,全在詔獄裡,受盡大刑!」
「現在讓蕭長淵和蕭胤退兵!」
賢王的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死死盯著沈清舟。
「還有你,一個人過來!不許帶兵器!否則,大家就一起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