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深淵的邊緣,幾塊鬆動的碎石被夜風卷落,跌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許久都聽不到落地的回音。
小皇子蕭宇早已被嚇得慘白,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但他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生生地沒有哭喊出聲,單薄的脊背繃得死緊,強撐著沒有倒。
「世子,不可輕舉妄動。」
蕭長淵死死盯著懸崖邊的賢王。
「連個孩子都護不住,本世子的武算是白練算了!」
蕭長淵眼底殺機翻湧,聲音從齒縫中生生擠出。
「世子自然護得住。但救人,靠的不是蠻力。」
沈清舟迎著他暴怒的目光,用極輕極快的聲音說道,
「我過去引開他的視線。
世子切記,不管發生什麼,沒有我的暗號,絕不可出手。
只要他心神一亂,便是你動手的時機。」
蕭長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的點頭。
「你想做什麼只管去。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沈清舟嘴角微微一勾。
站直身子,當著賢王和那兩百名神機營死士的面,緩緩張開雙臂。
「我身上沒有任何武器。」
沈清舟直視著賢王,聲音在空曠的峽谷中清晰地迴蕩,
「王爺既然要我一個人過去,便如你所願。」
身後的陸鋒等人看得雙目赤紅,卻被蕭長淵死死壓在原地。
沈清舟步履從容地踏上了那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古剎廣場。
兩旁的死士端著連珠弩,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弩箭死死指著他。
但清舟卻閒庭信步,徑直走到距離賢王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退兵!」
賢王見他孤身前來,眼底閃過一抹癲狂的得意,衝著蕭長淵的方向厲聲嘶吼,
「立刻帶人退至三十里外!否則本王現在就讓他粉身碎骨!」
蕭長淵冷冷地盯著他,緩緩抬起手。
「全軍聽令,後退!」
三百精銳咬著牙向後緩緩退去,隱入黑暗之中。
唯有蕭長淵,猶如一尊黑色的鐵塔,站在原地。
賢王見大軍後退,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半分,但他掐著小皇子脖頸的手卻依然沒有放鬆。
「沈清舟,你自以為算無遺策,毀了本王的兵器,燒了本王的戰船。
可你算到你沈家滿門的下場了嗎?」
「你父親沈言道,他以為裝一輩子的孫子就能保全沈家?
太后懿旨一落,他就只能在詔獄替你贖罪!」
「王爺似乎忘了,太祖皇帝曾留下遺訓:『詔獄重地,非鐵證如山,不得輕動世家勛貴』。」
「我父親雖性格怯懦謹慎,但他不結黨營私,更從未行差踏錯半步。
太后僅僅憑著幾句話就想將莫須有的謀逆之名定他死罪,
只怕難以服眾,朝野上下的彈劾奏摺,就能把慈寧宮給淹了。」
「更何況,王爺真的以為,您在江南的所作所為,京城裡那位,就真的半點都不曾察覺嗎?」
「皇上若無察覺,怎會突兀地將小皇子託付給鎮南王世子?又怎會任由世子帶兵南下?」
「你們用私鹽換黑岩煤,動靜何其之大?
太后在後宮遮天蔽日,皇上確實孤立無援。
但他便是要逼你這條躲在陰溝里的毒蛇,自己咬下香餌,主動露出破綻!」
「你撒謊!!」
賢王厲聲尖叫,那張偽善的面孔徹底撕裂,眼珠凸起,布滿血絲。
「本王籌謀了二十年!江南的商賈、水路、府兵,全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
就算皇上察覺了又如何?
只要本王今日帶著這小崽子回到京城,太后便能逼那病秧子皇帝退位!」
「籌謀二十年,結果呢?」
「江南商會被掏空,現銀盡毀;
八艘滿載兵器的巨艦沉入江底;
苦心豢養的漕幫私軍被燒成了灰燼。」
沈清舟的目光悲憫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輸光了一切的瘋子。
「王爺,你輸了。
你現在手裡,除了一張太后那見不得光的空口許諾,就只剩下這個被你當做擋箭牌的孩子。
堂堂大魏親王,落得這般眾叛親離、挾持稚子的田地,當真是可笑至極。」
「閉嘴!給本王閉嘴!」
賢王被沈清舟那字字見血的話語徹底激怒了。
「本王沒輸!只要你死,只要鎮南軍背上謀逆的罪名,本王就有機會!」
賢王猛地將小皇子拉回身前,一把鋒利的匕首死死抵在蕭宇細嫩的咽喉上,勒出了一道血痕。
「沈清舟!立刻給本王跪下!」
「自斷雙臂!否則,本王現在就割斷這小崽子的喉嚨!」
四周的神機營死士齊齊踏前一步,弓弦緊繃到了極限,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古剎。
黑暗中,蕭長淵握著斬馬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將刀柄捏碎。
他死死盯著沈清舟的背影,只等那一瞬間的爆發。
在這生死攸關的絕境之中。
沈清舟卻突然笑了。
「王爺以為,用我父親的命,就能逼我就範?」
沈清舟微微歪了歪頭,夜風吹拂著他漆黑的長髮。
「我父親教過我。越是身處絕境,反撲的那一刀,便越要狠!」
沈清舟那始終負在背後的雙手,猶如靈蛇般驟然翻至身前。
寬大的衣袖在夜風中猛地一盪。
「哧——!!」
一道銀芒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袖口中閃射而出!
距離太近了。
近到連那些訓練有素的神機營死士都來不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