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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 章 御前驚雷

2026-09-23 00:50:46 作者: 阿達木

  兩日後,紫禁城,大明宮暖閣。

  宣德帝大病初癒,精神卻健旺了許多。

  長公主今日換上了一身端莊威嚴的紫黑色宮裝,髮髻高挽,珠翠生輝。

  她手裡端著一盞極品大紅袍,茶蓋輕輕撥弄著浮葉,姿態從容,透著皇家氣度。

  「玉華啊,你兒子,替朕找來的這個沈清舟,不僅破了江南的死局。

  如今這戶部和內閣到了他手裡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等驚才絕艷之輩,朕想將昭華公主下嫁於他,好將他徹底綁在咱們皇家的船上。」

  長公主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眸,淡淡一笑:

  「皇兄說笑了。沈家那孩子是個分外清冷孤傲的性子,滿腹心思都在朝堂天下,只怕無心做這乘龍快婿。

  況且,他與長淵在江南同生共死,情分非比尋常,皇兄若真要賜婚,還得問問長淵答不答應。」

  宣德帝聞言,正欲開口打趣幾句。

  殿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臣,蕭長淵,叩見舅舅!見過母親!」

  蕭長淵一身暗金色的親王世子蟒袍,大步跨入暖閣。

  

  走到殿中央,雙膝及地,行禮。

  「免禮,平身吧。」

  「你這幾日奉旨整頓京郊大營,今日怎麼有空進宮了?

  可是軍中有什麼短缺,還是看上了什麼好馬好刀?」

  蕭長淵沒有起身,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臣今日進宮,不為軍務,是來向舅舅討要恩賞的。」

  「舅舅曾許諾,只要臣能活著回來,便允臣一個心愿。」

  「說吧,你想要什麼?只要朕給得起,絕不含糊!」

  長公主坐在旁邊,心底突然「咯噔」了一下。

  知子莫若母,這小狼崽子尾巴一翹,她就知道他心裡憋著什麼心思。

  果不其然。

  蕭長淵跪在金磚上,字字鏗鏘地說道:

  「臣不要封地,也不要奇珍。」

  「臣要,內閣學士,沈清舟。」

  宣德帝臉上那慈愛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身子猛地前傾,雙目圓睜:

  「長淵,你說什麼?你要誰?」

  「臣說,臣心悅沈清舟!」

  蕭長淵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擲地有聲,沒有半點猶豫與遮掩。

  「臣這輩子,非他不要!

  除了沈清舟,臣絕不會娶任何女人為妻,更不會讓任何人左右臣的婚事!」

  「放肆!!!」

  「你是不是瘋了?!沈清舟是……他是個男人!

  你堂堂鎮南王世子,在朕的面前,提這等有悖人倫、驚世駭俗的荒唐要求!」

  「臣沒瘋!」

  「在千佛崖的火海里,在惡鬼峽的江水裡,臣與他是過命的交情!」

  宣德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長淵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皇兄息怒。」

  一直沉默的長公主蕭玉華,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長淵,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長公主轉身,面向宣德帝,微微福身。

  「皇兄,長淵這脾氣您是知道的,他認準的事,就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您今日若是逼急了他,這混小子什麼大逆不道的事都幹得出來。」

  宣德帝聽著妹妹的話,眉頭死死擰緊。他確實清楚蕭長淵的秉性。

  長公主再次看向蕭長淵,眼神變得無比凌厲:

  「你要沈清舟,本宮可以不攔著。

  只要你能過得了沈言道那關,能讓沈清舟自己心甘情願,

  本宮與你舅舅,甚至可以對你們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


  「但你必須給本宮留下一個後代!

  有了子嗣,你愛怎麼胡鬧,本宮絕不過問!」

  宣德帝也隨之冷哼一聲,拂袖道:

  「你母親說得對!這是最後的底線!沒有子嗣,免談!」

  「舅舅……母親……」

  蕭長淵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哽咽,他雙肩微微顫抖,猛地將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

  「不是我不想留後……

  是我……

  是我不能啊!!!」

  「你……你說什麼?」

  蕭長淵抬起頭,雙眼充血赤紅,咬牙切齒地說道:

  「臣為了護駕,在太液池與那頭百年巨虺死戰!

  那怪物噴出的毒瘴陰寒無比,後來臣又掉進千佛崖的冰冷暗河之中……」

  蕭長淵雙拳死死砸在地上,聲音里透著一個男人被剝奪了尊嚴後的終極絕望:

  「毒氣攻心,寒氣入體……

  臣已經徹底毀了!

  太醫院的薛老頭私下給臣看過,臣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子嗣了!

  我……

  我已經廢了啊!!!」

  死寂。

  大明宮暖閣內,仿佛連空氣都被徹底抽乾了。

  「啪嗒!」

  宣德帝剛端起的茶盞直接掉在了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潑濕了明黃色的地衣。

  長公主更是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幸好一旁的貼身宮女眼疾手快,死死地扶住了她。

  「你……你這混帳!此等大事,你為何一直瞞著不說?!」

  宣德帝急得直接從龍榻上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來人!快傳太醫!把整個太醫院都給朕叫來!」

  「不用了!」

  蕭長淵猛地站起身,赤紅著雙眼,大聲咆哮道:

  「這是何等難以啟齒的奇恥大辱!

  舅舅難道還要讓全天下的太醫都來觀摩我?!

  我寧死也不受這等屈辱!」

  「我如今已是個廢人,誰家清白姑娘嫁給我,就是守一輩子的活寡!

  我怎麼能去禍害人家?!」

  「舅舅和母親若是再逼臣留後,就是往臣的心窩子上捅刀子!

  臣不如一頭撞死在這大明宮的柱子上!」

  說罷,蕭長淵轉過身,做勢就要往旁邊的蟠龍金柱上撞去,氣勢洶洶,決然無比。

  「攔住他!快給朕攔住他!」

  宣德帝嚇得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什么子嗣不子嗣,連忙讓兩旁的太監死死抱住蕭長淵的腰。

  長公主也是淚流滿面,心如刀絞。

  「不留了!不留了!我的兒啊,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要誰母親都依你!」

  「罷了,罷了……

  長淵啊,你既然認準了沈清舟,朕……

  朕便如了你的願。」

  ……

  戶部,內閣值房。

  沈清舟正端坐在案前,手中執著硃砂御筆,專注地批閱著江南水利修繕的摺子。

  「砰!」

  值房的厚重木門被陸鋒一把推開。

  「軍師!出……出大事了!」

  陸鋒連氣都喘不勻,結結巴巴地喊道。

  沈清舟頭也沒抬,聲音清冷如泉:

  「何事如此慌張?」

  「世子……世子他剛才當著皇上和長公主的面……」

  陸鋒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複述著探子傳回來的消息,

  「說他傷了根本,這輩子都不行了!生不出兒子了!」

  「啪嗒。」

  沈清舟手中的硃砂御筆,折成了兩段。

  殷紅的硃砂汁液,濺落在雪白的宣紙上,猶如一朵刺目的紅梅。


  「你說什麼?」

  「世子他說自己不行了,連太醫都不讓看。」

  陸鋒強忍著抽搐的嘴角,繼續補刀,

  「皇上和長公主心疼得要命,已經親口答應,再也不逼世子成婚留後了。不僅如此……」

  「不僅如何?」

  沈清舟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僅如此,世子還說,滿朝文武只有沈軍師您知道他是個殘缺之人還不嫌棄他。」

  「……」

  沈清舟死死盯著桌面上斷成兩截的毛筆。

  他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馬車裡的那句戲言,那個混世魔王,竟然真的用了!

  不僅用了,還用得如此理直氣壯、驚天動地,直接把天子和長公主給忽悠瘸了!

  沈清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只覺得自己的額角在突突直跳。

  這隻瘋狗,當真是無賴到了極點,為了達成目的,連男人的臉面都能豁得出去。

  就在這時。

  「清舟啊!」

  沈言道一臉的焦灼與疑惑,走到書案前。

  「外面那傳得沸沸揚揚的世子傳聞,你可聽說了?這……

  這到底是真是假啊?」

  沈清舟睜開雙眼,看著父親手裡的請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冷光。

  「流言止於智者,父親不必理會。」

  「可是……」

  沈言道嘆了口氣,將那幾張請帖放在桌上,面帶愁容。

  「這是定國公府、兵部侍郎家送來的春日遊園會請帖。

  雖然世子出了那檔子事,但咱們沈家如今樹大招風,總得有正常的世家往來。」

  沈言道拍了拍桌子,苦口婆心地勸道:

  「為父已經與吏部尚書通過氣了。明日城南曲江池的遊園會,你必須抽空去相看相看。

  即便不立刻定下,去露個臉,也算是絕了別人對你和世子之間那些不乾不淨的猜測。

  你總不能真跟一個……男人,綁在一起一輩子吧!」

  沈清舟看著那大紅的請帖。

  腦海中浮現出蕭長淵在馬車裡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好。」

  沈清舟垂下眼帘,將那請帖收入袖中,語氣清冷如霜,卻又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明日,兒子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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