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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高水長

2026-09-23 00:51:20 作者: 阿達木

  晨曦微露,薄霧如紗。

  京城外的十里長亭,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初夏晨霜之中。

  一輛沉香木馬車碾碎了清晨的寧靜,在長亭外緩緩停下。

  蕭長淵率先掀開厚重的車簾,利落地跳下車轅。

  他轉過身,十分自然地伸出那雙寬大溫厚的手,穩穩地托住沈清舟的胳膊,將人扶了下來。

  順勢還將一件擋風的薄斗篷,嚴嚴實實地披在了沈清舟的肩頭。

  長亭內。

  謝無咎早已等候多時。

  「清舟。」

  謝無咎看著緩步走來的沈清舟,溫潤如玉的眼眸中,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淺笑。

  「謝家滿門也沉冤昭雪,從今往後,你自由了。」

  謝無咎微微垂下眼睫,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石桌上早已備好的兩杯清茶。

  他端起其中一杯,遞給沈清舟。

  「這杯茶,謝你在朝堂上,替我頂住了太后一黨的暗箭。」

  「你我同門,何須言謝。」

  沈清舟接過茶盞,與他輕輕碰了碰。

  兩人仰起頭,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北地苦寒,風沙磨人。」

  沈清舟放下茶盞,看著謝無咎,聲音清冷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你的身子底子弱,此去山高路遠,切記珍重。

  若是……

  

  受了委屈,京城的沈府,永遠有你的一間房。」

  謝無咎聞言,眼眶微微一熱。

  他知道沈清舟口中的「委屈」是指什麼。

  但謝無咎卻笑了。

  「放心吧。

  他雖然粗暴了些,但……

  總歸是護著我的。」

  就在兩人敘舊之時。

  「沈大人這話說得,可是太不把本王放在眼裡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長亭外傳來。

  靖北王蕭胤大步跨入長亭,目光猶如鷹隼般盯著沈清舟,

  隨後又冷冷地掃了一眼站在沈清舟身側、正虎視眈眈防備著自己的蕭長淵。

  「蕭長淵,管好你的人。」

  「本王的王妃,本王自會放在心尖上疼。

  別說讓他受委屈,在北地,誰敢讓他掉一根頭髮,本王就屠他滿門!

  用不著你們在這裡多管閒事!」

  「王妃?」

  蕭長淵聞言,眉頭一挑,雙手環胸,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譏。

  「靖北王好大的威風。

  借著進京勤王的名義,不僅洗清了擁兵自重的嫌疑,還順手拐走了大理寺卿。

  這等強搶民男的勾當,也就你幹得出來。」

  「總好過世子殿下。」

  蕭胤冷笑一聲,目光在蕭長淵的下半身掃了一圈,語氣里滿是惡毒的揶揄。

  「為了賴在別人府上,連男人的臉面和尊嚴都不要了。

  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堂堂鎮南王世子,成了個不能人道的廢軀。

  本王真替沈大人感到惋惜。」

  此言一出,蕭長淵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地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咔咔」聲,眼神恨不得將蕭胤千刀萬剮。

  「老子行不行,關你屁事!」

  蕭長淵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若不是沈清舟在旁邊看著,他現在就想拔刀把這個嘴碎的給劈了。

  沈清舟在一旁聽得額角突突直跳。

  這兩個手握重兵的大魏親王世子,只要一湊到一起,就像兩頭爭奪地盤的瘋狗,非要在口舌上爭個高低。

  「時辰不早了。」

  沈清舟輕咳了一聲,強行打斷了兩人劍拔弩張的對峙。

  他看向蕭胤,

  「王爺,北路遙遠,大軍不宜久留。祝王爺一路順風。」

  蕭胤收回挑釁的目光。

  他走到謝無咎身側,毫不避諱地伸手攬住那清瘦的腰肢,強硬地將人帶入自己懷裡。

  「沈清舟,後會有期。」

  蕭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朝堂的爛攤子就交給你了。

  若是哪天在京城待膩了,北地的烈酒,隨時給你們留著。」

  說罷,蕭胤半擁著謝無咎,轉身走出了長亭。

  蕭胤翻身上馬,隨後微微俯身,一把將謝無咎拉上了馬背,穩穩地圈在自己身前。

  赤狐大氅將謝無咎完全裹住,擋住了清晨刺骨的寒風。

  「清舟!」

  謝無咎坐在馬背上,回頭看向長亭內的那抹月白色身影。

  「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沈清舟微微拱手,目光寧靜。

  「出發!」

  沈清舟站在石階上,靜靜地看著那支遠去的騎兵,久久未語。

  「人都走遠了,還看?!」

  蕭長淵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酸水。

  「世子這壇陳年老醋,到底要喝到什麼時候?」

  「喝到你眼裡只有老子一個人為止!」

  蕭長淵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隨後不容分說地半摟著沈清舟,將他塞回了馬車裡。

  車輪滾動,馬車調轉方向,朝著京城的城門駛去。

  車廂內,蕭長淵依舊緊緊地挨著沈清舟坐著,一隻大手霸道地扣著他的腰,仿佛生怕一鬆手人就會飛了一樣。

  沈清舟懶得去掰他的手。

  「謝無咎走了,大理寺的卷宗徹底封存。王家和太后留下的那些舊帳,算是徹底翻篇了。」

  沈清舟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但大魏的爛瘡,卻才剛剛揭開一層皮。」

  蕭長淵聞言,眉頭微挑。

  「怎麼?戶部的帳本不是被你理順了嗎?國庫也填平了,還有什麼爛瘡?」

  「江南的鹽稅和那些抄家得來的銀兩,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解了燃眉之急罷了。」

  沈清舟抬起眼眸,目光深邃。

  「大魏要養活大軍,要修繕黃河堤壩,單靠田賦和鹽稅,早晚會被徹底拖垮。

  要想從根本上充盈國庫,讓百姓富足,只有一條路可走。」

  蕭長淵看著他那雙閃爍著智謀光芒的眼睛,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你想動海禁?!」

  沈清舟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不錯。大魏禁海,不得下海。但這些年間,沿海的走私商賈和海盜卻富可敵國。

  他們勾結地方官吏,將大魏的絲綢、瓷器倒賣出海,賺取了海量的白銀,朝廷卻連一文錢的稅都收不到。」

  「雲豐商號在江南根基已穩。」

  沈清舟的聲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打算上書皇上,重開市舶司,解除海禁,讓大魏的商船名正言順地出海通商!」

  蕭長淵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深知這「開海」二字背後,牽扯著多大。

  「開海阻力極大。」

  蕭長淵死死盯著沈清舟,

  「單憑內閣的幾道聖旨,根本鎮不住那幫根深蒂固的地頭蛇。你要怎麼做?」

  沈清舟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所以,這第一步,我必須親自去一趟,微服私訪,摸清泉州和揚州幾大港口的底細。」

  蕭長淵一愣,隨即眼底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你要離京?!」

  「老子跟你一起去!你別想把老子一個人扔在京城!」

  「世子自然要同行。」

  沈清舟並沒有拒絕,反而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天下,還有比鎮南王世子更好用的免費打手嗎?」

  蕭長淵被氣笑了,一把捏住沈清舟的下巴,惡狠狠地湊過去。

  「敢把老子當打手使喚的,這世上也就你沈清舟一個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越快越好,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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