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沈清舟的話還未說完,外面駕車的陸鋒突然猛拉韁繩,馬車發出一陣劇烈的顛簸,急剎在原地。
「怎麼回事?!」
蕭長淵眼神瞬間變得森寒。
「世子!軍師!」
車廂外,陸鋒的聲音透著幾分急促與凝重,甚至還帶著一絲氣喘。
「東海八百里加急密報!剛送到!」
沈清舟臉色微變,立刻伸手挑開了車簾。
陸鋒雙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蠟丸。
沈清舟接過蠟丸,用力捏碎,抽出裡面那張揉成一團的薄紙,迅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只一眼。
沈清舟的臉上,瞬間覆上了一層極度的冰霜。
「出什麼事了?」
蕭長淵看著他難看的臉色,沉聲問道。
沈清舟手指微微收緊,將密報捏在掌心。
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我們不用等挑日子了。」
沈清舟的聲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
「雲豐商號半個月前暗中試水出海的頭三艘滿載絲綢和瓷器的遠洋貨船……
在泉州外海,被劫了。」
「不僅貨物被洗劫一空。
船上兩百多名水手,全被殺了,屍體掛在桅杆上,船隨波逐流漂回了泉州港。」
「兩百多條人命……」
沈清舟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將那張密報死死捏在掌心。
「好一個下馬威。」
「這哪裡是海盜劫財。
這分明是那些宗族與貪官,在向朝廷、向內閣拔刀示威!」
蕭長淵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幫地頭蛇,平日裡山高皇帝遠,當土皇帝當慣了。」
「既然他們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老子就去把他們給全收拾了!」
「陸鋒!」
蕭長淵隔著車簾發出一聲暴喝。
「調頭!不去沈府了,直接入宮!去大宮裡!」
「遵命!」
陸鋒猛拉韁繩,直奔紫禁城而去。
……
半個時辰後,大明宮暖閣。
「砰——!」
宣德帝猛地將那張密報狠狠砸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硃砂筆滾落一地。
「放肆!簡直是膽大包天!」
「兩百個人,就這麼掛在桅杆上飄回了泉州港!
泉州的水師是幹什麼吃的?!當地的知府、巡撫,難道都是死人嗎?!」
暖閣內,幾位被緊急召見的內閣老臣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泉州水師未發一兵一卒,泉州知府至今未有八百里加急的摺子遞送京城。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雲豐商號的船,掛著朝廷半官方的旗號。
對方敢下此毒手,就是在警告朝廷:
這東南的海,是他們的海。朝廷的船想要下水,就必須懂他們的規矩。」
宣德帝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鷙。
「朕的江山,朕的海域!什麼時候輪到一群海盜和貪官來立規矩了?!」
「沈愛卿,你既然有膽量試水開海,可有膽量在替朕去一趟這龍潭虎穴?!」
「微臣既然開了這個頭,便絕無退縮之理。」
沈清舟掀起官服的下擺,雙膝跪地,聲音清朗堅決。
「微臣請旨,作為欽差南下泉州。
不查清這樁血案,不肅清東南沿海的走私貪腐,微臣誓不回京!」
「好!」
宣德帝猛地一拍龍案。
「朕賜你尚方寶劍,如朕親臨!
東南沿海三省,四品以下官員,你皆可先斬後奏!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地頭蛇的脖子硬,還是朕的尚方寶劍硬!」
「舅舅,臣也要去!」
宣德帝一愣,眉頭微蹙。
「長淵,你去湊什麼熱鬧?你身子尚未大好,理應在京城休養……」
「臣留在京城,每日聽著那些流言蜚語,看著別人子孫滿堂,臣這心裡就如同刀割一般!」
蕭長淵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悍利無比。
「東南沿海匪患猖獗,那些地頭蛇連朝廷的船都敢燒,難保不會對欽差下黑手。
沈大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
臣雖然傷了根本,但手中這把刀還沒鈍!
臣願做沈大人的貼身護衛,誰敢動他一根寒毛,臣就誅他九族!」
旁邊跪著的幾位內閣老臣聽得眼皮直跳,心裡暗暗吐槽:
你那叫手無縛雞之力?你那叫貼身護衛?
你分明就是一條護食的惡犬,生怕別人把你的肉骨頭叼走了!
宣德帝看著蕭長淵那副「非去不可」的架勢,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這外甥的牛脾氣,若是不讓他去,他能自己偷偷帶兵殺過去。
「罷了,罷了。」
宣德帝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既然你執意要去散散心,那便跟著沈愛卿同去吧。
記住,此行以沈愛卿為主,你不可由著性子胡來。」
「臣,領旨謝恩!」
蕭長淵低下頭,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狂喜。
……
三日後,京杭大運河。
沈清舟並沒有打出欽差的儀仗,而是對外宣稱是京城來的大茶商「沈老闆」,前往東南收購今年的新茶。
而蕭長淵,則順理成章地扮作了這位沈老闆的「貼身護院教頭」。
夜幕降臨,運河上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初夏夜雨。
雨水打在船篷上,發出密集的白噪音,將江面上的其他聲音盡數掩蓋。
船艙的二層上房內。
幾盞防風銅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芒。
沈清舟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麵杭綢常服,正伏在案幾前,借著燈光翻看東南三省近十年的海防志與鹽稅帳本。
連日來的車馬勞頓,加上徹夜籌謀,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在京城時更加蒼白了幾分。
突然,一隻寬大粗糙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毫不客氣地將他手中的毛筆抽走。
「世子。」
蕭長淵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手裡端著一碗剛從底艙廚房熬好的安神湯,熱氣騰騰。
「叫什麼世子?現在我是你的護院,你可以叫我長淵,或者……」
蕭長淵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湊近沈清舟的耳邊,用低啞誘惑的聲音說道,
「叫夫君也行。」
沈清舟無視了他這句渾話,伸手想要拿回毛筆。
「別鬧。這幾本海防志我今晚必須看完。泉州水師的布防圖有大問題。」
「天大的問題,也沒有你的身子重要。」
蕭長淵根本不理會他的抗議,長臂一伸,直接將沈清舟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蕭長淵!」
沈清舟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蕭長淵穩穩地抱著他,大步走到床榻邊,將人輕輕放了上去。
隨後,他端起那碗安神湯,用湯匙舀了一勺,吹了吹熱氣,直接遞到了沈清舟的唇邊。
「喝了。喝完睡覺。」
蕭長淵的語氣霸道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若是再敢熬夜,老子現在就把那些破帳本全扔進運河裡餵魚。」
沈清舟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就著蕭長淵的手,將那碗帶著濃濃藥味的安神湯喝了下去。
剛一喝完,蕭長淵便順勢上了床,從背後將他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你……」
沈清舟剛想掙扎。
「別動。」
蕭長淵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一隻溫熱的大手貼上了沈清舟的後心。
源源不斷的純陽真氣,猶如冬日裡的暖陽,緩緩渡入他的體內,驅散著江面上的濕冷寒氣。
「這江上濕氣重,你骨子裡的寒毒雖然清了,但底子虛。」
蕭長淵將下巴抵在沈清舟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冷香。
「閉上眼睛,睡。有老子在這裡,誰也傷不了你。」
感受著背後那令人無比安心的熱度,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沈清舟原本緊繃的神經,在真氣與藥效的雙重作用下,終於漸漸放鬆下來。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沉沉地睡了過去。
蕭長淵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隻終於卸下所有防備與清冷的「狐狸」,
忍不住收緊了手臂,在沈清舟的額角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