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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泉州暗影

2026-09-23 00:51:32 作者: 阿達木

  半月後,泉州港。

  大雨如注,海風夾雜著濃烈的咸腥味,瘋狂地拍打著海岸。

  即便是在這等惡劣的天氣里,泉州港依然停泊著密密麻麻的巨大海船。

  碼頭上,赤著膀子的苦力們在監工的皮鞭下,艱難地搬運著沉重的貨物。

  四周充斥著各種方言的叫罵聲,繁華之中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一輛外表低調的馬車,在雨幕中緩緩駛入泉州城。

  沈清舟掀開車窗的布簾,目光冷冷地掃過這座被大雨籠罩的海濱重鎮。

  「這泉州城,比京城還要繁華兩分。只是這繁華之下,不知藏著多少累累白骨。」

  「軍師,咱們的人已經打探清楚了。」

  坐在車轅上駕車的陸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壓低聲音稟報。

  「雲豐商號被燒毀的那三艘船,殘骸就被泉州水師拖回來,扔在城南的廢棄船塢里。

  那兩百人……被當地官府以『海盜火併』的名義,草草掩埋在亂葬崗了。」

  聽到「海盜火併」四個字。

  車廂內,蕭長淵的手指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碎瓷片扎破了指腹,滲出鮮紅的血跡。

  「好一個海盜火拼!」

  

  「堂堂朝廷的商船,兩百良民的性命,在他們嘴裡就成了海盜!

  這泉州知府,是活膩了!」

  「不可衝動。」

  沈清舟拿過一塊乾淨的帕子,按在蕭長淵流血的手指上。

  「敵在暗,我在明。

  這泉州城水太深,當地的衛所、水師、甚至走街串巷的腳夫,都可能是他們的眼線。

  若是貿然動用欽差身份,只會逼得他們毀屍滅跡,甚至狗急跳牆。」

  沈清舟目光幽深,

  「今晚,咱們先去探一探那城南的廢棄船塢。」

  深夜,暴雨未歇。

  城南,廢棄船塢。

  這裡遠離繁華的港口,四周雜草叢生,一片死寂。

  兩道穿著黑色夜行衣的身影,避開了外圍幾個昏昏欲睡的巡夜兵丁,悄無聲息地摸上了其中一艘最大的殘骸。

  沈清舟在一塊焦黑的甲板上蹲下,手中亮起一枚微弱的火摺子。

  他在雨幕中仔細查看著木板上的痕跡。

  「不對勁。」

  沈清舟伸手摸了一把焦黑的木炭,放到鼻尖聞了聞。

  「這船不是在海戰中被火箭燒毀的。

  木頭縫隙里,有猛火油的味道。

  這是有人在船隻靠岸或者失去抵抗後,故意潑灑猛火油焚毀的。」

  蕭長淵站在他身側,手握著刀柄,目光如鷹隼般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不僅如此。你看那些桅杆和護欄上的刀痕。」

  蕭長淵指著一處尚未被完全燒毀的木柱。

  「刀口平滑,吃力極深。

  這不是尋常海盜用的那種生鐵彎刀能砍出來的。

  這是精鐵鍛造的斬馬刀,是正規軍的制式武器!」

  沈清舟眼神驟冷。

  正規軍的武器?

  難道打劫商船的,根本不是海盜,而是泉州當地的水師?!

  官兵假扮海盜,殺良冒功,截留貨物?

  「咔嚓。」

  「誰?!」

  蕭長淵反應快,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朝著發出聲音的底艙猛撲過去。

  「別殺我!別殺我!」

  底艙的積水中,一個渾身是血、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驚恐萬狀地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裡,發出悽厲的求饒聲。

  蕭長淵手中的短刀在距離少年咽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沈清舟舉著火摺子快步走過來。

  借著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樣。

  少年的脖子上,掛著一塊被鮮血浸透的木牌,上面隱隱約約刻著「雲豐」二字。


  「你是雲豐商號的船工?」

  沈清舟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

  少年渾身顫抖著,透過指縫看著眼前的兩人。

  「我……我是二號船的雜役……我當時被壓在死人堆里,裝死才逃過一劫……」

  少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里滿是絕望。

  「他們不是海盜!他們穿著官軍的衣服!是官兵殺了我們!」

  「好,你別怕。我會替你做主。」

  沈清舟剛想伸手去扶那個少年。

  那少年的眼神猛地一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至極的冷笑。

  「退後!!!」

  蕭長淵怒吼一聲,一把摟住沈清舟的腰,猛地向後暴退。

  「噗嗤——!」

  「死士?!」

  蕭長淵在半空中將沈清舟死死護在懷裡,背後的肌肉瞬間緊繃如鐵。

  「噹噹當——!」

  毒針打在蕭長淵隨身穿戴的金絲軟甲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即便如此。

  蕭長淵還是悶哼了一聲,身體在半空中微微一滯。

  兩人重重地摔在焦黑的甲板上。

  「世子!」

  沈清舟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一眼便看到了蕭長淵左臂上那迅速蔓延的駭人黑氣。

  「別碰那黑血……」

  蕭長淵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他強撐著用右手點了自己左臂的幾處大穴,封住毒素的蔓延。

  「沈清舟,看來咱們這位泉州知府,早就為咱們布好局了。」

  廢棄船塢的四周,數十道穿著蓑衣的黑影無聲無息地逼近。

  他們手中的精鐵連弩閃爍著森寒的光芒,在雷電交加的夜空中,宛如死神的催命符。

  「放箭。」

  「嗖嗖嗖——!」

  「找死!」

  蕭長淵單手攬住沈清舟的腰,右腳在焦黑的甲板上猛地一跺。

  整塊厚重的實木甲板被他的內力生生震碎,巨大的木塊猶如盾牌般掀起,擋在了兩人的身前。

  毒箭釘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轟——!」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死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霸道無匹的一刀連人帶弩劈成了兩半。

  殘肢斷臂混著雨水,在泥灘上砸出一片血泊。

  「殺!一個不留!」

  蕭長淵護著沈清舟,發出一聲猶如虎嘯般的威嚴號令。

  「遵命!」

  船塢外圍,突然暴起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陸鋒帶著上百名偽裝成腳夫的鎮南軍精銳暗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死士的外圍反包圍了上來。

  這些暗衛皆是百戰老兵,手中的刀沒有半分花哨,招招斃命。

  不過片刻的功夫,那群原本占據上風的死士便被殺得潰不成軍。

  「世子!屬下救駕來遲!」

  陸鋒一刀砍翻最後一名死士,滿身是血地衝上甲板,單膝跪地。

  「留幾個活口,帶回暗樁嚴加審問!」

  蕭長淵收刀入鞘,身子卻在這一刻微微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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