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在這雷雨交加的客棧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森寒。
狂風卷著暴雨,狠狠砸在木窗上。
蕭長淵如同一頭蟄伏的凶獸,緊緊貼站在門後。
他左臂的傷口雖然草草敷了藥,但半邊身子依然泛著一陣陣發麻的寒意。
沈清舟迅速整理好衣襟,在瞬間隱去了所有的情緒,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清冷。
走到蕭長淵身側。黑暗中,沈清舟微微側眸,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隨後,他抬起手,乾脆利落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冷風夾雜著水汽,瞬間倒灌進屋內。
走廊上,站著一個身穿水藍色絲綢長衫的年輕男子。
沈清舟的目光越過這藍衫男子的肩膀,居高臨下地朝客棧大堂掃去。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縮。
大堂中央,陸鋒滿臉漲紅,雙眼怒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死死瞪著樓上的藍衫男子,周圍,幾個穿著蓑衣的壯漢手持明晃晃的刀,將陸鋒他們團團圍住,刀鋒甚至已經貼在了他的脖頸上。
「沈老闆,深夜造訪,多有冒犯。」
藍衫男子拿著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在下晏十三,添為泉州商會的總執事。
聽聞京城來了貴客,商會的幾位特地命在下備了一份薄禮,前來給沈老闆接風洗塵,壓壓驚。」
晏十三的目光放肆地越過沈清舟,落在後面蕭長淵身上。
「這位,想必就是今日在城南船塢的那位護院了吧?刀法果真霸道,身手當真了得。」
「只可惜,就算是頭下山猛虎,怕是也要變成軟腳蝦了。」
「泉州商會的待客之道,倒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先是燒船殺人,後是暗箭傷人。如今又跑到我的房門前大放厥詞。」
「晏執事,你真當這大魏的天下,沒有王法了嗎?
你真當沈某這京城來的買賣人,是泥捏的?」
晏十三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肩膀微微聳動,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王法?」
他用摺扇指了指窗外的漫天風雨。
「沈老闆,您是個聰明人。
這東南三省,天高皇帝遠。
海風一吹,風大浪大,什麼京城的王法都得在海里散架。」
晏十三走上前一步,將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四方木盒,重重地放在了門外的走廊欄杆上。
木盒發出沉悶的聲響,顯然分量不輕。
「沈老闆,這盒子裡裝的,是雲豐商號在泉州置辦的兩處絕佳地契,以及兩萬兩黃金的銀票。」
「算是商會給您賠的船錢,也是給您壓驚的賠禮。」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赤裸裸的威脅:
「有人托我給您帶句話:
江南的茶,您喝不慣。
拿了這些錢,帶著您這位護院,明日一早就坐船從那來就滾回那去。」
晏十三冷哼一聲,手中的摺扇猛地指向樓下被困的陸鋒。
「若是不識抬舉……
下一次,這盒子裡裝的,可就不是銀票,而是您手下人的項上人頭了!」
話音未落。
「轟——!」
晏十三臉色驟變,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中了牽機散的廢人,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內力!
晏十三慌忙舉起那把精心打造的摺扇,想要擋下這一擊。
「砰!」
摺扇在接觸到蕭長淵掌風的瞬間,寸寸碎裂!
晏十三整個人如遭雷擊,胸口發出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
他被硬生生地震退了七八步,直接撞在了走廊的木柱上,一口鮮血湧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地咽了下去。
與此同時,另一股凌厲的指風穿透了樓板,直擊樓下!
「崩崩崩!」
圍著陸鋒的幾個蓑衣壯漢,更是被氣浪掀翻在地,哀嚎連連。
「就憑你這男不男女不女的閹狗,也配在老子面前叫囂?」
蕭長淵大步跨出房門。
他高大的身軀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將沈清舟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里,燃燒著嗜血的殺意。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
蕭長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倒在地的晏十三,聲音嘶啞而殘忍,
「這錢,我們收了。但這泉州城,老子還就不走了!滾!」
晏十三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驚駭。
他不敢再多說半個字,深深地看了蕭長淵一眼,連滾帶爬地翻下樓梯。
「撤!」
他帶著那幾個負傷的壯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客棧外漆黑的雨夜中。
「世子!」
重獲自由的陸鋒提著刀從樓下衝上來,滿臉慚愧與自責,重重地跪在門口。
「屬下無能!中了他們的迷香,請世子責罰!」
蕭長淵連看都沒看陸鋒一眼,彎腰單手拎起欄杆上的那個沉重木盒,扔進房內。
「把外面守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這間上房半步。」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蕭長淵那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晃了晃。
他左臂的傷口因為剛才強行催動純陽真氣,徹底崩裂。
黑紅色的鮮血瞬間染透了白色的包紮布,順著指尖滴落在木地板上。
「蕭長淵!」
沈清舟連忙上前一步,雙手穩穩地扶住了蕭長淵搖搖欲墜的身體。
「沒事……」
蕭長淵喘著粗氣,反握住沈清舟的手臂,將大半的重量壓在他單薄的身上。
「老子就是死,也不能在那種雜碎面前,丟臉。」
沈清舟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紅。
他拼盡全力,半拖半抱地將這個沉重的男人扶到了寬大的床榻上。
「你躺好,別亂動,我給你上藥。」
沈清舟轉身,想要去拿床頭柜上的金瘡藥和紗布。
然而,蕭長淵卻沒有鬆手。
他一把攥住了沈清舟纖細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扯。
沈清舟本就因為扶他而耗費了不少體力,此刻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跌落在了柔軟的床榻上。
還沒等他撐起身子,蕭長淵已經翻身壓了過來。
高大的陰影瞬間將沈清舟籠罩,蕭長淵用雙臂將他牢牢地困在了自己和床榻之間。
「藥不用上了。」
蕭長淵的聲音低啞得可怕,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老子剛才強行催動了純陽真氣去破那牽機散的毒。現在那股火……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