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0章 衙門試探

第100章 衙門試探

2026-09-23 00:51:53 作者: 阿達木

  夜色濃重,海風卷著潮濕的腥氣,吹過泉州城南的一片破敗棚戶區。

  這裡是最底層的貧民窟,污水橫流,破舊的漁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住在這裡的,多是被商會和地頭蛇榨乾了血汗的苦命人。

  丁海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熬得發黑的湯藥,掀開破舊的漏風草簾,走進了低矮的窩棚。

  窩棚里,一個面容枯槁的婦人躺在乾草堆上,正劇烈地咳嗽著。

  「娘,吃藥了。今日遇上了個京城來的大善人,給了現銀,您的病有救了。」

  丁海那張飽經風霜的黑臉上,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湯藥吹涼。

  就在他準備餵藥的瞬間。

  「呼——」

  窩棚外那盞如豆的油燈,毫無預兆地熄滅了。

  一股帶著濃烈血煞之氣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誰?!」

  丁海的反應極快,他猛地將藥碗護在身後,右手順勢摸向了腰間藏著的一把生鏽的剔骨尖刀。

  黑暗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靠在窩棚殘破的門框上。

  「雲豐海行的人?!」

  丁海認出了來人,瞳孔猛地一縮,握刀的手心瞬間滲出了冷汗。

  白天在鋪子門前,他可是親眼看著這個單臂男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廢了黑沙幫的當家。

  這樣身手,想要殺他,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蕭長淵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走近。

  「哐當。」

  一把未開刃的精鋼製式短刀,被扔在了丁海的腳下。

  「下盤沉穩,握刀的手勢是軍中專門用來防騎兵衝鋒的『反手格擋』。」

  

  「你這身底子,不是在漁船上練出來的。是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

  丁海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抹戒備。

  「好眼力。俺……

  俺以前,確實在泉州水師營里當過幾年差。」

  「水師的人,怎麼會淪落到在貧民窟里,連老娘的藥錢都出不起?」

  提到往事,丁海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攥緊,骨節泛白,眼眶裡布滿了赤紅的血絲。

  「水師營里的人,白天穿著官服巡海,晚上就脫了軍裝,扮成海盜去打劫過往的商船!

  俺們幾個兄弟不願同流合污,就被安了個『通匪』的罪名。

  若不是拼死逃出來,早就被沉海餵王八了!」

  蕭長淵靜靜地聽完,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既然有仇,想不想報?」

  蕭長淵淡淡地問道。

  丁海慘笑一聲:

  「報?拿什麼報?人家手裡有大軍,有火銃有快船。

  俺們這群泥腿子,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

  「現在有了。」

  蕭長淵踢了踢腳下的那把刀。

  「我們老闆說了,他不僅收海貨,還收人。」

  「把你們那些被剔除出軍營、被逼上絕路的兄弟,全都找來。

  雲豐海行給你們安家費,給你們精良的兵器。

  我教你們怎麼把那群畜生拖下地獄。」

  「做任人宰割的羊,還是做吃肉的狼,你自己選。」

  丁海看著地上那把泛著寒光的鋼刀,又看了一眼病榻上的老娘。

  猛地單膝跪地,重重地抱拳:

  「只要能給兄弟們報仇,能讓老小活命。這條命,俺賣給沈老闆了!」

  「明晚子時,城外荒廟。帶上你信任的人,來見我。」

  ……

  次日,天光大亮。

  城東主街,雲豐海行門前。

  相比於昨日的門庭若市,今天的街道顯得異常冷清。

  沒有一個漁民敢來賣貨,甚至連路過的行人都繞著走。

  因為在街道的兩頭,站著十幾個穿著公門皂服的衙役,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海晏樓的大門。


  晏十三站在街對面的商會二樓,輕輕搖著摺扇,臉上重新浮現出陰冷笑意。

  海晏樓內,沈清舟端坐在太師椅上,正在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他們今天把官差派來了。」

  蕭長淵站在窗後,冷眼看著外面戒嚴的街道,

  「不僅堵了路,連送水送菜的腳夫都被趕走了。這是逼咱們服軟。」

  「預料之中。」

  「昨日咱們打的是地痞,他們摸不清咱們的底細。

  今日派官差來,就是想看看咱們在官面上,到底有沒有靠山。」

  正說著,大門外傳來一陣囂張的腳步聲。

  一名穿著九品巡檢官服、留著八字鬍的官員,

  帶著四個配刀的衙役,大搖大擺地進了雲豐海行的大門。

  「誰是這兒的老闆?」

  八字鬍巡檢斜著眼睛,手裡拿著一張蓋著鮮紅官印的簽票,趾高氣昂地拍在桌上。

  「在下沈某,不知官爺有何貴幹?」

  沈清舟連身都沒起,只是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桌面。

  「有人舉報,說你這雲豐海行,沒有泉州市舶司核發的『海商引票』,涉嫌非法囤積居奇、走私贓物!」

  八字鬍巡檢冷哼一聲,直接下達了命令,

  「來人,把這鋪子先給本官查封了!一干人等,帶回衙門聽候知府大人發落!」

  蕭長淵眼神一冷,右手瞬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官爺,大魏律例,在下可是熟讀過的。」

  沈清舟從袖中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份捲軸,輕輕推到八字鬍的面前。

  「《大魏商律》第十四條:

  凡京城六部直轄之皇商、皇莊,地方州府無權擅自查封。

  若有違禁,需上報內閣批紅,方可拘人。」

  沈清舟手腕一抖,將捲軸展開。

  上面赫然蓋著戶部尚書和內閣的通關大印。

  雖然這是他為了微服私訪特意做的一套「真皮假帳」,但這印,可是如假包換的朝廷玉璽。

  「這……這印……」

  八字鬍巡檢雖然官職低微,但也能認出那方大印上的「戶部正堂」四個字,嚇得兩腿一軟,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原本以為只是來收拾個有錢的外鄉肥羊,可人沒告訴他,這人手裡捏著直通京城的皇商路引啊!

  若是真把這鋪子封了,對方一紙訴狀告到京城,知府大人為了自保,第一個就會砍了他的腦袋頂罪!

  「沈……沈老闆,這都是誤會……誤會……」

  八字鬍巡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簽票都不敢拿了,結結巴巴地想要往後退。

  沈清舟看著他那副欺軟怕硬的模樣,收起了路引,臉上的冷意瞬間化作了一抹如沐春風的笑意。

  「官爺辦差辛苦,沈某自然是懂規矩的。」

  沈清舟從寬大的袖袍里,直接摸出兩根沉甸甸、金燦燦的金條,「啪」的一聲拍在桌上,直接推到了八字鬍的懷裡。

  「沈某初來乍到,不懂泉州的水深淺。

  這點茶水錢,權當給知府大人和各位官爺賠個不是。至於這門外的衙役……」

  「還請官爺行個方便。」

  八字鬍巡檢看著懷裡那兩根晃眼的金條,咽了一大口唾沫。

  「沈老闆果然是……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八字鬍眼疾手快地將金條塞進袖子裡,腰杆瞬間彎了下去,滿臉堆笑,

  「既然有戶部的路引,那自然是合法經營!本官這就帶人走,絕不打擾沈老闆發財!」

  說罷,八字鬍轉過身,衝著門外的衙役大吼一聲:

  「都撤了!撤了!是場誤會!」

  蕭長淵走到桌前,看著沈清舟那張從容不迫的臉,忍不住冷嗤了一聲。

  「兩根金條,就這麼餵了狗?」

  「打狗得看主人。」

  「我拿出戶部的路引,是告訴知府衙門,我是一塊硬骨頭,官面上你們吞不下我。


  我給他金條,是告訴他,我沈某人貪生怕死,只圖和氣生財。」

  沈清舟目光穿過長街,落在了對面商會二樓那扇半開的窗欞上。

  「知府衙門拿了金條,必然會在商會面前和稀泥。

  晏十三見黑白兩道都在明面上動不了我,必定會氣急敗壞。」

  蕭長淵嘴角咧開一抹嗜血的弧度。

  「只要他們急了,就會動用那些見不得光的底牌了。」

  「不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