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趙百川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黃口小兒,你找死!」
隨行的數百名水師精銳齊齊跨前一步,整個知府衙門瞬間被濃烈的肅殺之氣籠罩。
劉知府嚇得直接從太師椅上滑了下去,癱軟在桌案後,嘴唇哆嗦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
趙統領這是被戳中了痛腳,打算在泉州知府的大堂上,
上演一出『殺官滅口、強行劫人』的好戲嗎?」
「你若是有這個膽子,大可現在就揮劍砍下來。
正好讓門外那上千名泉州的百姓都看清楚,
堂堂的水師統領,究竟是怎麼知法犯法、擁兵自重的!」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直接把趙百川架在了火上烤。
趙百川雖然跋扈,但也清楚現在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若是今天真的在這裡大開殺戒,消息一旦傳到京城。
「好!好一張利嘴!」
趙百川硬生生地將拔出的長劍推回鞘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沈清舟,
「沈大人,這世上有些渾水,不是你一個京城來的文官能趟的。
你既然非要查這樁火案,那本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沒有這個胃口吃得下!」
趙百川轉頭看向癱軟在地的劉知府,冷冷地開口:
「劉大人!此案涉嫌軍中機密與通匪重罪,絕不能在地方衙門大堂審理!
按照《大魏軍律》,本將現在依法將這幾名涉嫌縱火的叛兵,
以及相關人等,全部帶回水師大營嚴加審訊!」
劉知府一聽,頓時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抓起驚堂木就要拍下去:
「對對對!趙統領說得極是,這案子……」
「劉大人若敢敲這記驚堂木,明日革職查辦的摺子,
就會和彈劾趙百川的摺子一起,擺在內閣首輔的案頭。」
沈清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態度。
劉知府剛舉起來的驚堂木,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趙統領好大的威風。」
蕭長淵的目光猶如兩柄冰冷的刀子,直刺趙百川的眼底。
「水師的兵,犯了朝廷律例,不交給地方衙門審理,也不交由刑部過問。
怎麼,在趙統領眼裡,這泉州水師大營,已經不歸大魏管轄的獨立藩鎮了嗎?」
趙百川眉頭緊鎖,警惕地看著這個看似護院的年輕人。
「你又是何人?區區一個護院,也敢在公堂之上插嘴本將說話!」
趙百川冷聲呵斥。
「我是誰,你還不配知道。」
蕭長淵嘴角咧開一抹殘忍而狂妄的弧度。
他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塊古樸厚重的玄鐵令牌,
在指尖隨意地轉了兩圈,然後「啪」的一聲拍在公案上。
趙百川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那塊玄鐵令牌,腦海中轟然炸響。
鎮南王府?!
北境和南疆的活閻王,那個掌握大魏半壁精銳兵權的鎮南王府!
京城裡不是傳聞,鎮南王世子蕭長淵前陣子在京城大鬧了一場,隨後便重傷隱退了嗎?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小小的泉州城,還甘願當一個商人的貼身護院?!
「鎮……鎮南王世子?!」
趙百川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連聲音都有些變調。
「認得就好。」
蕭長淵冷笑一聲,重新將令牌收回懷中。
「趙百川,你私吞貢品、縱容部下夜襲皇商、勾結海盜。
這一樁樁、一件件,本世子今日就站在這裡,替皇上和朝廷一筆一筆地跟你算清楚!」
局勢,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
原本帶著數百甲士來勢洶洶、準備強行搶人的趙百川,此刻反而成了被審判的罪魁禍首。
「世子……世子殿下明鑑!」
跪在地上的王百戶眼看靠山趙百川都被鎮住了。
他連滾帶爬地向前膝行幾步,指著趙百川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不是卑職想放火!是統領大人!
是趙統領親自下令,說雲豐海行搶了商會的財路,讓我們假扮蟊賊去燒了倉庫!
這都是趙統領指使的啊!」
「王虎!你滿口胡言亂語信不信老子活剮了你!」
趙百川氣急敗壞,拔劍就要去砍王百戶。
「放肆!當著本世子的面,還敢殺人滅口?!」
蕭長淵眼神一寒,右手成爪,隔空一抓。
「來人。」
「王百戶供認不諱,人證物證俱在。」
「劉大人,這罪名,你若是不敢判。
沈某不介意寫一道摺子,連同你這些年在泉州收受商會賄賂的帳目一起,呈交給三司會審。」
劉知府一聽「三司會審」和「受賄帳目」,猛地一咬牙,抓起驚堂木狠狠地拍在桌上。
「來人!
趙百川身為水師統領,治軍不嚴,縱兵行兇,圖謀縱火!
給本官……
給本官暫行卸去頂戴花翎,押入知府衙門死牢,聽候發落!」
劉知府這一聲喊出,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誰敢動我?!」
「怎麼?趙統領這是打算在公堂之上造反了?」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鐘聲,從城東泉州商會的方向悠然傳來。
鐘聲連響九下,餘音迴蕩在半個泉州城上空。
大堂內,趙百川聽到這鐘聲,原本絕望瘋狂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詭異的瘋狂大笑。
「沈清舟!蕭長淵!」
趙百川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笑得極其猙獰。
「你們以為,扳倒了我一個水師統領,這泉州的天就變了嗎?」
「商會的幾位老太爺已經敲響了聚賢鍾!
整個東南沿海所有的海商、宗族、豪紳,此刻全都在往商會總部趕!
你們有尚方寶劍又如何?
你們能殺得了一個趙百川,難道還能把泉州百姓和所有的世家豪族,全都殺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