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響,猶如沉悶的驚雷,在知府衙門的上空久久迴蕩。
「趙百川,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大魏的軍法了。」
蕭長淵冷笑一聲,直接擋在了沈清舟身前。
「大魏律,地方駐軍無調令衝擊官衙,按謀逆論處,誅九族!」
「你們若是想跟著他一起死,想讓你們父母妻兒全被打入教坊司和奴籍,現在大可拔刀試試。
看看是我鎮南王府的鐵騎快,還是你們的刀快!」
這一番話,字字如刀,他們當兵吃糧,圖的是養家餬口,誰敢真的背上「謀逆造反」的誅九族大罪?
更何況,站在他們面前的,可是鎮南王世子!
「噹啷——」
這一聲脆響猶如瘟疫般蔓延,數百名水師精銳紛紛低下頭,
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再無一人敢護在趙百川身前。
「你們……你們這群貪生怕死的廢物!」
趙百川見大勢已去,眼底的瘋狂終於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恐懼。
「押下去。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
沈清舟冷冷地收回目光,一錘定音。
大堂內的危機雖然解除了,但癱坐在椅子上的劉知府,臉色卻比剛才還要慘白。
他渾身像篩糠一樣顫抖著,聽著外面隱隱傳來的嘈雜聲,絕望地看向沈清舟。
「沈……沈老闆……你雖然拿下了趙百川,但你闖下大禍了啊!」
劉知府指著城東的方向,欲哭無淚,
「那聚賢鍾,是泉州商會成立六十年來,第二次敲響!
上一次敲響,還是前朝末年,商會煽動了三萬海民暴動,活活燒死了當時的市舶司太監!」
「他們這是要煽動民變啊!」
沈清舟聞言,眉頭微挑:「民變?」
「大人有所不知!」
劉知府連稱呼都改了,
「商會在泉州盤根錯節,底下依附著大大小小几十個宗族。
這鐘聲一響,全城罷市!米鋪關門,水井封鎖。
他們會鼓動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地痞流氓,將這衙門團團圍住,逼著本官放人!」
「甚至……他們還會借著暴亂的由頭,把你們的雲豐海行砸個稀巴爛,說是亂民所為。
朝廷向來最怕地方民變,若是鬧大了,為了平息眾怒,皇上……
皇上說不定會拿你們開刀祭旗啊!」
沈清舟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度危險的冷光。
「他們想用民意做擋箭牌?」
「那他們恐怕忘了,在這泉州城裡,到底誰才是真正被吸乾了血的『民』。」
「長淵。」
「趙百川不能死。
他是咬死商會最重要的鐵證,也是牽出京城幕後黑手的線索。
商會既然敢發動民變,今晚必定會派頂級死士來劫獄或者滅口。」
「這知府衙門的死牢,交給你了。」
「放心。只要老子站在這牢門前,今晚就是閻王爺親自來拿人,老子也得讓他留下半條命再走。」
蕭長淵看著沈清舟那張清冷絕塵的臉,眼底閃過一抹擔憂:
「但外面的暴民……」
「外面的事,我來解決。」
「既然商會想玩斷水斷糧、煽動民變的把戲,那沈某就用這手裡的真金白銀,陪他們好好下一盤大棋。」
……
此時,泉州城東,商會總部。
聚賢鐘的餘音還在迴蕩。
商會的議事大廳內,已經擠滿了泉州城有頭有臉的豪紳、米商、布商以及各路宗族族長。
坐在首位上的三位老太爺,面沉如水。
晏十三跪在堂下,將知府衙門裡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稟報了一遍。
「老太爺!趙統領被抓了!
那姓沈的手裡不僅有皇商路引,他身邊那個護院,竟然是鎮南王世子!」
晏十三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此言一出,大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慌什麼!」
坐在正中間的商會大太爺猛地一拍桌子,
「鎮南王世子的兵馬遠在南疆,他如今孤身一人在泉州,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
大太爺目光掃過全場,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辣。
「趙百川若是開了口,在座的諸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被抄家滅族!」
「京城那邊傳來的密信說了,朝廷想重開海禁,這姓沈的就是來斷咱們財路的!
咱們若是退了,祖祖輩輩吃海的基業就全毀了!」
「太爺,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一名米商戰戰兢兢地問道。
「法不責眾。」
大太爺冷笑一聲,手中盤著的鐵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全城所有商鋪,即刻關門罷市!
通知各宗族,把你們手底下的佃戶、船工全趕上街去!」
「就說那個京城來的奸商,為了搶占泉州海貿,不僅強買強賣,還勾結狗官陷害了保境安民的趙統領!
告訴他們,若是這奸商不除,大家以後都沒飯吃!」
晏十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老太爺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那……若是官府鎮壓呢?」
「鎮壓?劉德全那個軟骨頭沒這個膽子。至於那個沈清舟……」
「今夜,十三,你親自帶領『夜叉營』的所有精銳,混在暴動的人群中。
趁亂衝擊雲豐海行,把那姓沈的亂刀砍死!
……
申時三刻,殘陽如血。
泉州城的天,徹底變了。
所有的米鋪、鹽店、藥房、酒樓,在同一時間「哐當」一聲關上了大門,掛上了罷市的木牌。
緊接著,成千上萬被商會和宗族蠱惑、威脅的底層百姓。
他們手裡舉著鋤頭、扁擔,甚至還有燃燒的火把,神情激動地朝著城東主街的雲豐海行匯聚。
「趕走京城奸商!還我泉州活路!」
「奸商陷害趙統領,滾出泉州!」
雲豐海行,海晏樓前。
丁海和三十幾個剛收編的老兵,手持雁翎刀,神情緊張地擋在大門外。
「東家……
人太多了,咱們撤吧!
若是被這群人衝破了鋪子,後果不堪設想啊!」
陸鋒焦急地站在門內勸道。
就在這時,海晏樓緊閉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沈清舟沒有半點驚恐,反而猶如看穿了世間一切虛妄的悲憫與嘲弄。
「鄉親們,別聽這奸商的巧言令色!砸了他的鋪子!」
人群中,幾個明顯是商會安排的託兒,扯著嗓子大喊,企圖挑起第一波暴力衝擊。
沈清舟沒有理會那些叫囂的人。
他猛地將手中的摺扇一合,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陸鋒,開倉!」
「轟——隆——!」
海晏樓兩側,原本用來存放貨物的幾座偏房大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
當看清裡面的東西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商會斷你們的糧,我沈清舟,給你們糧。」
「從即刻起,雲豐海行放糧救市!不僅不漲價,反而比商會以前的米價,再低三成!」
「誰說我要斷你們的活路?
今日我就砸了那口吃人的黑鍋,讓你們這群人,能真的吃得上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