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商會的米價還要低三成?」
「這……這是真的嗎?大老爺,您不是在拿咱們尋開心吧?」
沈清舟緩步走下台階,走到那老漢面前,伸手從米袋裡抓起一把白米。
「嘩啦——」
白米猶如珍珠般從他修長的指縫間滑落,落回米袋,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陸鋒。」
沈清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下令,
「在街面上架起十口大鐵鍋,就用這些白米,熬粥!
讓諸位鄉親先嘗嘗,我雲豐海行的米,干不乾淨!」
「諾!」
陸鋒立刻帶著夥計們行動起來。架鍋,生火,煮米。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濃郁醇厚的米香味,便隨著海風,飄散在城東主街的每一個角落。
那股久違的、屬於純正糧食的香氣,瞬間擊潰了在場所有百姓心底的防線。
「咕咚……」
人群中響起了此起彼伏咽口水的聲音。
「大家別上當!這米里肯定有毒!」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躲在人群中間,扯著嗓子大喊,
「這京城來的奸商是要毒死咱們!快砸了他的鋪子!搶了他的銀子!」
沈清舟眼神一寒,摺扇在掌心猛地一收。
「丁海。」
「在!」
「把那幾個藏在人群里狂吠的狗,給我揪出來。」
「誰敢阻撓百姓買米吃飯,就是雲豐海行的死敵,打斷雙腿,扔出街去!」
「得令!」
丁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帶著三十幾個老兵,直接拔出腰間未開刃的刀鞘,衝進了人群。
「哎喲!你幹什麼!官府殺人啦!」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丁海一把揪住了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拖拽了出來。
「放你娘的狗臭屁!俺們東家放糧救命,你這商會的狗腿子還敢在這妖言惑眾!」
丁海一腳狠狠踹在那漢子的膝彎上。
「咔嚓」一聲脆響,那漢子慘叫著跪倒在地。
血腥的鎮壓,加上那幾口大鍋里沸騰的米粥,徹底掌控了局面。
沈清舟親自端起第一碗熬好的稠粥,遞到了剛才那個老漢的手裡。
「老人家,喝吧。喝完了,就排隊買米。
只要我沈某人在這泉州城一天,這米價,商會就抬不上去。」
老漢雙手顫抖地接過瓷碗,顧不得燙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滾燙的米粥滑入空癟的胃裡,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希望。
「活菩薩……沈老闆是活菩薩啊!」
老漢喝完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沈清舟連連磕頭。
「活菩薩!」
「多謝沈老闆救命之恩!」
嘩啦啦——
「民心,這才是這世上最鋒利的劍。」
「外面的局,我破了。長淵,裡面的局,看你的了。」
……
與此同時。
泉州知府衙門,地下死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與血腥味。
死牢的最深處,是一間用生鐵鑄造柵欄的重犯牢房。
趙百川被手腕粗的鐵鏈死死地鎖在牆上。
他披頭散髮,身上的玄鐵重甲早已被剝去,只剩下一身沾滿污漬的中衣。
「晏十三那個閹狗……老太爺……他們一定會來救我的!」
趙百川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我手裡捏著他們這麼多把柄,他們不敢讓我死……」
牢房外,光線昏暗。
蕭長淵手裡拎著一壺酒,仰起脖頸,痛快地灌了一大口。
「別做白日夢了。」
「在那些老傢伙眼裡,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他們派來的人,可不是來救你的。」
「我是泉州水師統領!沒有我,他們的貨根本運不出去!」
蕭長淵嗤笑一聲,沒有再理會他,而是將手中的酒壺隨手扔在一旁。
「啪」的一聲脆響,酒壺碎裂。
「來了。」
蕭長淵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沙——」
三名刺客落地無聲。
他們沒有片刻遲疑,目標無比明確,直奔關押趙百川的那間生鐵牢房而去!
其中一人的手裡,赫然端著一把小巧卻淬了劇毒的連弩。
趙百川看著那對準自己心口的毒弩,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你們這群過河拆橋的畜生!!!」
趙百川發出絕望的悽厲嘶吼,拼命地想要掙脫牆上的鐵鏈,卻無濟於事。
「嗖——!」
「當——!!!」
火星四濺!
那支足以見血封喉的毒箭,狠狠地釘在刀面上,瞬間被彈飛,刺入了一旁的泥牆裡。
三名夜叉刺客眼神一凜,瞬間調轉矛頭,三柄短劍從不同的角度,直取蕭長淵的周身大穴。
「就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在老子面前班門弄斧?!」
「死!」
「轟——!」
狂暴的真氣猶如颶風般在狹窄的死牢走廊內席捲。
短劍剛一接觸到斬馬刀上的真氣,便寸寸崩裂!
「噗嗤!」
沖在最前面的刺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灑在陰冷的牆壁上。
剩下兩名刺客大驚失色,他們心生退意,剛想借力向後倒飛。
但蕭長淵怎麼可能給他們逃命的機會。
他身形如電,瞬間欺身上前。
「咔嚓——!」
刺客猶如斷線的風箏,重重地撞在生鐵柵欄上,軟綿綿地滑落在地,再也沒了聲息。
趙百川被死死鎖在牆上,目睹了這猶如人間煉獄般的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蕭長淵隨手在一具屍體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然後將斬馬刀插回腰間。
他大步走到牢房的鐵柵欄前,隔著柱子,死死地盯著瑟瑟發抖的趙百川。
「怎麼樣,趙統領。」
「現在看清楚,到底誰才是想讓你死的人了嗎?」
「你替他們賣命劫船,替他們殺人越貨。
到頭來,你不過是他們養在水裡的一條狗。
一旦你被拴住了脖子,他們連骨頭都不會給你留,直接就下毒手。」
趙百川雙眼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世子……世子殿下……」
趙百川終於徹底崩潰了。
「我招……
我全招!
只要世子殿下能保我妻兒老小一命,我願意把商會所有的秘密,全盤托出!」
「商會背後,不僅有幾位老太爺,還有京城裡的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這十年來的海貿走私,八成的銀子都運去了京城!」
趙百川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倒了出來,
「晏十三手裡有一本極其隱秘的帳冊,上面記錄了所有受賄官員的名字和銀兩去向。就藏在商會總部的地下暗庫里!」
蕭長淵聽到「帳冊」二字,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算你識相。」
蕭長淵轉身,看都不看趙百川一眼,
「你的妻兒,本世子自然會派人去接。
你最好祈禱那本帳冊是真的,否則,老子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
與此同時。
城東,泉州商會總部。
聚賢鐘的餘音早已經散盡,議事大廳內燈火通明,卻是一片死寂。
坐在首位的大太爺,手裡盤著的鐵膽已經停了下來。
他那張乾枯如樹皮的老臉上,此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太爺!出事了!」
晏十三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暴民……
暴民散了!
那姓沈的當街開倉放糧,拿出了上萬石極品白米,直接把米價壓低了三成!
那些窮鬼全都倒戈了,現在正排隊買米,
連咱們安排去煽風點火的暗樁,都被他手下的護院打斷了腿扔出來了!」
「什麼?!」
「不僅如此……」
晏十三咽了口唾沫,面如死灰,
「派去知府衙門死牢滅口的夜叉營刺客……全……全軍覆沒!」
大太爺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甚至踉蹌了一下。
「好一個沈清舟!好一個釜底抽薪!」
「既然在城裡,我們鬥不過他。那就只能把他引到城外去!」
大太爺猛地轉頭,看向晏十三。
「立刻飛鴿傳書,通知外海的『血浪艦隊』。
全軍出動,在蝙蝠島海域設伏!
只要他敢出海,老朽也要連人帶船,把他轟成海里的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