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隱隱還能聽到城東主街上，那些領到了救命白米的百姓們，歡天喜地叩謝離去的喧鬧聲。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
蕭長淵大步跨了進來。
「趙百川全招了。」
「商會總部有個地下暗庫。
裡面不僅藏著走私來的金銀兵器，最重要的是晏十三手裡有一本帳冊。」
「那本帳冊里，記錄了這十年來，東南沿海所有受賄官員的名字，以及……
運往京城福王府的每一筆巨額銀兩。」
聽到「帳冊」與「福王」幾個字，沈清舟握著硃砂筆的手，微微一頓。
「福王……」
「才將太后與賢王的勢力連根拔起。沒想到，皇室宗廟裡，竟然還藏著這麼一條毒蛇。
難怪這泉州商會敢在地方上隻手遮天，原來，他們是在替京城裡的王爺做事。」
「只要拿到那本帳冊，趙百川的口供加上白紙黑字的鐵證，
咱們就算是徹底捏住了福王的罪證了。」
「清舟，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老子今晚就帶人去把商會那破宅子給平了，挖地三尺也要把帳冊找出來！」
「不可莽撞。」
沈清舟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羊皮地圖上。
「今日咱們開倉放糧，收攏了民心。
又在死牢里挫敗了夜叉營的刺殺。
商會那幾位不是傻子，他們深知已經無法用手段壓制我們。」
沈清舟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某處海域輕輕點了點。
「狗急跳牆。他們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切斷我們的退路，將我們徹底抹殺在泉州。
我若是沒猜錯，他們現在就等著我們出城了。」
蕭長淵順著沈清舟的手指看去。
「這裡是咱們押送那三庫極品海貨回京的必經水路，也是最適合伏擊的死地。」
「他們想要戰，那咱們，就與他們一戰。」
蕭長淵瞬間明白了沈清舟的用意，眉頭猛地挑起。
「你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明日一早，我們就大張旗鼓地將海貨裝船。」
轉頭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轉冷。
「陸鋒帶領暗衛，趁著夜色潛入商會總部，直搗黃龍，拿下那本帳冊。」
「而我們……」
沈清舟微微一頓，「則迎戰他們的主力。」
蕭長淵聽完，臉色瞬間變得分外凝重。
「商會在海上經營了幾十年，手底下的海盜艦隊絕不是幾隻破漁船。」
蕭長淵猛地直起身子，語氣中透著不容反駁的霸道。
「你要誘敵可以。但你要留在城裡，海上風浪大刀劍無眼，你一個文官去湊什麼熱鬧！」
「長淵。我若是不在那艘誘餌船上，商會的人怎麼可能傾巢而出？」
「這場戲，必須由我親自去唱，才能把那些藏在深處的人，一隻不漏地全釣出來。」
「可是……」蕭長淵咬緊了牙關，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沒有可是。」
沈清舟突然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撫平了蕭長淵緊皺的眉心。
「你答應過我，我是軍師，你是刀。怎麼，現在刀不聽軍師的使喚了？」
蕭長淵感受著眉心傳來的溫度，一把抓住沈清舟的手腕，將人猛地拉入懷中，低頭狠狠地在對方的唇上咬了一口。
「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蕭長淵抵著沈清舟的額頭，聲音沙啞得可怕。
「你要去當誘餌可以。但必須跟在我身邊！
丁海那幫老兵，現在已經能結成軍陣。
明晚，讓他們駕駛快艇在蝙蝠島周圍的暗礁里埋伏。」
沈清舟任由他抱著，嘴角終於漾開了一抹清淺的笑意。
「好。那我們就一起，去會會這泉州海上的船。」
……
次日，清晨。
上百名苦力在雲豐海行護院的監督下，將城西貨棧里那一箱箱包裝嚴實的極品海貨，源源不斷地搬上三艘商船。
「東家，一共一千二百箱海貨，全部裝載完畢。
商船的補給也已備齊，隨時可以起錨。」
丁海穿著一身幹練的水袍，快步走到沈清舟面前，高聲稟報。
「好。」
「既然這泉州城商會一手遮天，容不下我們。
那這筆買賣，咱們就不做了！傳令下去，今晚漲潮之時，立刻起航，連夜返回京城！」
「諾！」
……
半個時辰後，泉州商會，議事大廳。
「老太爺！他們怕了！
那姓沈的終究是個沒吃過苦的世家子弟，見咱們全城封鎖，竟然真的打算帶著貨連夜逃回京城！」
「逃？進了我泉州的海域，還想活著走出去？簡直是痴人說夢！」
大太爺猛地站起身，眼中殺機畢露。
「飛鴿傳書給駐紮在外海荒島上的『血浪艦隊』。
出動十艘戰船，帶上所有的紅夷大炮和拍竿！」
大太爺一拳砸在桌案上，語氣森寒刺骨。
只要沈清舟的商船一進入包圍圈，立刻開炮轟擊！
不要俘虜，不留活口，連人帶船，全都給老朽沉入海底，永絕後患！」
「屬下領命！今夜，定叫那沈清舟有來無回！」
……
「嗚——」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號角聲。
船頭甲板上。
沈清舟迎風而立，海風將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蕭長淵站在他身後，手中提著一盞防風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男人那張稜角分明、滿是肅殺之氣的臉龐。
「陸鋒那邊，應該已經動手了。」
沈清舟輕聲說道，聲音在海浪的呼嘯中顯得有些飄忽。
「商會的主力此刻全都在海上。就憑留守的那些酒囊飯袋，擋不住陸鋒帶領的暗衛。」
「你現在該擔心的，是我們自己。」
「丁海和那三十個兄弟，已經提前乘坐小船，借著夜色散入了兩側的暗礁區。
只要敵人的戰船一露頭，他們就會從側翼發起騷擾。
但商會既然敢在海上截殺咱們，動用的絕對是重火力。」
沈清舟微微轉過頭，看著蕭長淵那如臨大敵的模樣，反而輕鬆地笑了笑。
「怎麼？鎮南王世子也有怕的時候？」
「老子怕個屁。我是怕你這細皮嫩肉的……。」
蕭長淵冷哼一聲，粗糙的大手一把攬過沈清舟的腰，將他拉到一處堅固的桅杆後方掩護好。
商船前方，出現了一片影影綽綽的巨大黑色礁石群。
那島嶼的形狀，在夜霧中猶如一隻倒掛的巨大蝙蝠，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死氣。
「轟——！！！」
巨大的水柱傾瀉而下，將甲板上的眾人澆了個透心涼。
「敵襲！！！」
瞭望塔上的水手發出了驚恐的嘶吼。
緊接著。
前、左、右三個方向的夜霧中，同時亮起了無數刺目的火把。
每一艘戰船的船舷上，都露出了黑洞洞的紅夷大炮炮口。
「哈哈哈！沈大人！大太爺托我向您問聲好！」
正前方的主力戰船上，一名赤裸著上身、滿臉橫肉的海盜頭目，舉著火把，猖狂地大笑起來。
「這海上的風浪太大，送沈大人上路！」
「開炮——！」
伴隨著海盜頭目的一聲令下。
十艘戰船上的火炮，同時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鋪天蓋地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蝙蝠島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