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暗庫內,那戴著白板面具的灰袍人沒有再廢話。
陸鋒只覺得眼前灰影一閃,那柄細長的苗刀,直取他的咽喉!
太快了!
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憑藉本能,猛地將手中的長劍橫擋在胸前。
「當——!」
陸鋒被震得向後滑退了七八步,後背重重地撞在堆滿金銀的木箱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涌了上來。
「能擋住我一刀,難怪能殺穿外面的廢物。」
灰袍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他手腕一抖,苗刀上的幽光更甚,
「但第二刀,你要怎麼擋?」
灰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陸鋒瞳孔驟縮,他知道自己絕對接不下第二刀。
拼了!
陸鋒一把將裝有帳冊的紫檀木匣死死塞進懷裡,迎著刀鋒合身撲了上去!
「噗嗤!」
冰冷的苗刀毫無懸念地切開了陸鋒的皮肉,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整個人從灰袍人的身側滾了過去,沾滿鮮血的右手猛地拍向牆壁上一個毫不起眼的青銅瑞獸凸起。
「轟隆隆——!」
入口上方,一塊重達萬斤的斷龍石夾雜著滾滾煙塵,轟然墜落!
灰袍人面具下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已經來不及了。
在斷龍石徹底砸死地道的前一瞬,陸鋒渾身是血地從僅剩的縫隙中滾了出去。
「砰!」
……
「嘩啦——」
一隻滿是傷痕的手,猛地扒住了旗艦的船舷。
蕭長淵借力躍上甲板,隨手抹去臉上的海水與血污,胸膛劇烈起伏著,第一時間在甲板上搜尋。
直到定格在桅杆旁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他緊繃的下頜才微微放鬆。
「把傷口處理一下。」
沈清舟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但依舊沉穩。
蕭長淵隨手接過布巾,胡亂纏在還在滲血的左臂上,大步走上前:
「船沉了。船舵一斷,裡頭的人一個沒逃出來,全餵海里了。」
就在這時,一艘掛著雲豐海行旗幟的快艇從殘破的濃霧中疾馳而來,重重地撞在旗艦的側舷上。
「主子!」
兩名暗衛架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艱難地爬上甲板。
沈清舟瞳孔微縮,快步迎了上去。
「怎麼弄成這樣?」
蕭長淵一把托住陸鋒搖搖欲墜的身體,眉頭擰成了死結。
商會留守的那些酒囊飯袋,絕不可能把陸鋒傷到這種地步。
「灰袍……沒有臉譜的白板面具……」
陸鋒咳出一口血沫,死死抓著蕭長淵的手臂,聲音斷斷續續,
「暗庫里有頂尖死士……用的是苗刀。
屬下拼死觸發了斷龍石,把他封在了地道里,這才逃出來……」
說罷,陸鋒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白板面具,苗刀……」
蕭長淵轉頭看向沈清舟,
「是『無相』。這不是泉州本地的海盜,這是京城裡專門替權貴幹髒活的影子。
昨晚那艘鐵甲船,還有這暗庫,背後站著的是京城的人。」
沈清舟沒有說話,他迅速封住陸鋒胸口的幾處大穴,命人立刻將他抬下去止血施救。
「看出什麼了?」蕭長淵湊上前。
「你看這些出項。
泉州商會和水師每月搜刮的民脂民膏和走私暴利,
有近乎七成,最終都變成了『火耗』和『損毀』,留在了泉州本地。
真正通過水路運往京城主子手裡的,只有不到三成。」
蕭長淵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泉州這幫人,在黑吃黑?」
「貪心不足蛇吞象。」
沈清舟冷笑一聲,
「福王這個人,貪婪,求穩。
經歷了賢王倒台的震盪,他本該讓手下蟄伏。
但這帳冊顯示,泉州這幫下屬天高皇帝遠,根本沒把主子的規矩放在眼裡。
他們瞞上欺下,在這裡不知收斂地瘋狂斂財。」
甲板另一頭,正在指揮小艇打撈殘局的丁海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東家!世子爺!您二位快來看看!兜上來個奇怪的人!」
沈清舟與蕭長淵聞言,立刻轉身走去。
一具被海水泡得有些發白的男屍,被幾個老兵合力拖上了甲板。
蕭長淵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挑起那件中衣的領口,眼神瞬間變得分外凌厲。
「是雲錦。」
蕭長淵沉聲道,「而且是用金線暗織的『四爪盤龍』圖騰。」
此言一出,周圍的老兵或許不懂,但沈清舟的呼吸卻微微一滯。
在大魏,五爪為龍,四爪為蟒。
能把四爪盤龍暗織在貼身衣物上、且用得起極品雲錦的,
滿朝文武中只有一種人——京城裡那些擁有皇室血脈的親王世子!
蕭長淵又在屍體的腰間摸索了片刻,扯下一個殘破的明黃色錦囊,
裡面除了一把碎裂的玉骨扇,還有半塊被海水沖刷得發亮的和田玉佩。
玉佩雖然斷裂,但上面隱約能看到半個篆體的「福」字。
「神機營的鐵甲巨艦,『無相』影子死士,再加上一具穿著四爪盤龍雲錦的無名屍體。」
沈清舟看著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男屍,
「京城裡,有這個財力養得起無相,又能調動神機營的圖紙,家裡還有個世子?」
沈清舟眼底閃過一抹洞若觀火的寒芒,
「福王向來求穩。泉州這幫人脫韁斂財,他未必全知情。
但這具屍體出現在昨晚那艘來意不善的鐵甲船上,說明京城那邊察覺到了不對勁。
福王世子為了在父親面前做出成績,瞞著福王,私自帶著人南下。
他想接管這潑天的財富,順便把我們抹殺,做成一份大功勞。」
「結果,自己做了水鬼。」蕭長淵冷嗤一聲,但臉上的神色卻凝重萬分。
沈清舟轉頭望向北方,海風將他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不管他南下是福王授意還是擅自做主,也不管他是不是自己作死。
一個戴著皇家圖騰的親王世子,死在了截殺我們的海面上。
這筆爛帳,喪子之痛,福王只會死死地算在我們頭上。」
「現在回京的官道,恐怕已經布滿了福王發瘋的死士。」蕭長淵握緊了刀柄。
「所以,我們現在不回京。」
「既然泉州是他們瞞上欺下的爛攤子,我們就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