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后街,一輛原本運送新鮮頭菜的推車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
漫天的木屑與火光中,四名推車的苦力猛地撕下偽裝,
抽出藏在菜筐底下的淬毒彎刀,迎著巡邏老兵的長槍便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噗嗤!」
長槍貫穿了一名刺客的胸膛,但他不僅沒有慘叫退縮,
反而獰笑著扔掉兵器,死死抓住槍桿,任由槍刃將自己的內臟絞碎,硬是用身體卡住了老兵的動作。
「殺!」後面的刺客踩著同伴的肩膀騰空而起,彎刀直取老兵的咽喉。
「噹啷!」
一柄重劍破空飛來,將半空中的刺客直接釘死在牆上。
陸鋒帶著一隊暗衛從高牆上躍下,不過幾息的功夫,便將這幾名死士斬殺殆盡。
然而,陸鋒的臉上沒有半分輕鬆,只有深深的疲憊。
「主子,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五撥了。」
書房內,陸鋒單膝跪地,聲音有些沙啞,
「他們不要命。這些刺客根本不防守,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沈清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鮮血染紅的青石板。
他那身月白色的常服雖然纖塵不染,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凝重,卻比外面的陰雲還要壓抑。
「這就是福王最後的底牌。」
沈清舟修長的手指緊緊扣著窗欞,指節泛白,
「他知道長淵的防線滴水不漏,所以乾脆放棄了精妙的暗殺,改用這種『人海戰術』。
用人命來填,用鮮血來耗。
只要我們的人疲於奔命,只要防線出現一絲一毫的縫隙,他的絕殺就會降臨。」
「砰!」
蕭長淵從外面大步跨進來,隨手將半截帶血的斷刃扔在地上。
「外圍的雜碎清理乾淨了。」
蕭長淵走到水盆前,胡亂洗了把臉,水盆里的清水瞬間變成了刺目的淡紅色。
他轉過頭,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從現在起,你就算上茅廁,老子也得跟著。
這幫人明顯是在找機會把你我和暗衛分開,只要老子不離你左右,他們來多少都是送死!」
「報——!!!」
就在這時,市舶司前廳傳來丁海聲嘶力竭的吼聲。
丁海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渾身是血:
「東家!世子爺!出大事了!」
沈清舟瞳孔猛地一縮:「怎麼回事?」
「城外碼頭……碼頭暴亂了!」
丁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駭,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上千名暴徒,假扮成卸貨的力工,突然在東、南兩個碼頭同時發難!他們四處放火,見人就砍!」
「水師呢?趙百川死後,水師不是已經重新整頓了嗎?!」
蕭長淵一把揪住丁海的衣領,厲聲怒喝。
「水師被牽制住了!暴徒里混著大批死士,他們用裝滿猛火油的小艇撞擊水師的巡防船,外海的航道被徹底堵死!」
丁海急得快哭出來了,
「最要命的是,今天恰好是佛郎機和南洋幾國大商船集中入港納稅的日子!
那些暴徒的目標根本不是搶錢,他們是衝著那些外洋商使去的!已經有兩艘外洋商船被燒了!」
此言一出,書房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好一招調虎離山,釜底抽薪!」
沈清舟猛地轉身,臉色蒼白得可怕,
「真正目標不僅是我們的命,他們還要徹底毀了泉州市舶司的根基!」
「什麼意思?」蕭長淵眉頭緊鎖。
「信譽。」沈清舟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大魏剛開海禁,市舶司剛剛建立起萬國來朝的規矩。
如果那些繳納了重稅、拿著通關文牒的外洋大商,在我們的碼頭被暴徒屠殺,商船被燒毀……
這個消息一旦傳遍四海,以後還有誰敢來泉州做買賣?」
「海貿一斷,國庫的銀子就會斷。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在皇上眼裡就成了罪人。
京城的人想要出兵拿我們,就再也沒有任何顧忌了!」
福王這一手,是要斷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這幫畜生!」
「老子現在就帶兵去碼頭,把這群瘋子全剁!」
「你不能全帶走。」
沈清舟一把按住蕭長淵握刀的手,
「城內不僅有市舶司的金庫,還有數萬手無寸鐵的內城百姓和剛剛避難進來的商賈。
福王既然在碼頭製造了那麼大的動靜,城內絕對還埋伏著後手。
一旦市舶司空虛,他們就會趁虛而入。」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直視著蕭長淵那雙充滿抗拒的眼睛。
「長淵,我們必須分兵。」
沈清舟的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帶著鎮南軍的精銳和丁海,立刻出城,去碼頭鎮壓暴亂,保住那些外洋商使和商船。
我帶著陸鋒和暗衛,死守內城和市舶司。只要熬過今晚,福王的底牌就會徹底耗盡!」
「不行!」
「老子說過,絕不離開你半步!」
「碼頭燒了就燒了!海貿斷了就斷了!
沈清舟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卻沒有掙扎。
「蕭長淵,你看著我。」
「如果我們今天放棄了碼頭,退回京,那我們就像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那是你想要的嗎?」
「我要的是,有一天,你能穿著親王的蟒袍,
我穿著內閣的緋服,我們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並肩走在京城太和殿的御道上。
沒有任何人敢指責我們,沒有任何人能拆散我們。」
「去吧。去把碼頭上的敵人殺乾淨。
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在市舶司,毫髮無損地等你回來。」
蕭長淵死死地盯著沈清舟的眼睛。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對他的信任,更有不容退縮的堅持。
「半個時辰。」
蕭長淵狠狠咬著後槽牙,口腔里甚至嘗到了血腥味,
「老子只去半個時辰。若是半個時辰後你少了一根頭髮……」
蕭長淵猛地低頭,在沈清舟的嘴唇上發了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嘗到一絲鐵鏽味才鬆開。
「陸鋒!」
蕭長淵轉頭,猶如一頭髮狂的暴龍般咆哮,
「把市舶司所有的重弩都給老子架在院牆上!若是他掉了一塊肉,老子回來活剝了你的皮!」
「屬下誓死保護主子!」
……
泉州城東碼頭,烈火焚天。
「殺!殺光這些洋夷!燒了他們的船!」
上千名蒙著面的死士,揮舞著淬毒的兵刃,猶如潮水般衝擊著外洋商使們勉強建立起來的防線。
「轟——!」
「噗嗤!咔嚓!」
蕭長淵猶如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單手倒拖著九環斬馬刀,一步一步踏入戰場。
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便龜裂開一層細密的蛛網。
「是鎮南王世子!攔住他!」
暴徒中有人發出悽厲的尖叫。
「找死。」
「殺!用人命填!耗死他!」
暗網的死士們雙眼猩紅,前赴後繼地撲向蕭長淵。
刀光劍影中,蕭長淵殺得渾身是血,猶如一個血人。
然而,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名身穿苗疆服飾的枯瘦老者,悄無聲息地躲在幾具屍體之下。
他的手中,捧著那個冒著詭異寒氣的白玉蠱盅。
「大魏戰神,純陽真氣……果然名不虛傳。若是尋常毒藥,連他的護體罡氣都穿不透。」
苗疆老者乾癟的嘴唇勾起一抹惡毒的冷笑。
「可惜,老朽的『噬心蠱』,從來沒失誤過。」
老者緩緩打開了白玉蠱盅的蓋子。
一隻通體呈現出妖艷紫紅色的微小飛蟲,顫巍巍地爬了出來。
「去吧,毀掉他的記憶,催毀他的理智。」
老者口中念念有詞,枯瘦的手指猛地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