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他們在碼頭上,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沈清舟試圖靠近,卻被蕭長淵身上那股狂亂暴虐的真氣逼得無法寸進。
「別過來!」
蕭長淵喉嚨里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
他死死地摳住地面的石板,指甲外翻,鮮血和著泥水流淌。
殺了他。
撕碎他。
「老子……讓你滾遠點!」
蕭長淵猛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胸口的幾處大穴狠狠點下!
「砰」的一聲悶響。
高大的身軀猶如被抽空了骨頭,重重地砸在泥水裡,徹底昏死過去。
「長淵!」
沈清舟撲上前,將人死死抱在懷裡,那張清絕的面龐上毫無血色。
他轉頭衝著呆立在廊下的陸鋒厲聲嘶吼:
「還愣著幹什麼!傳軍醫!快!」
市舶司後堂,內室。
「沈大人……世子爺這……這不是中毒,也不是內傷……」
老軍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世子爺脈象虛浮狂亂,心脈處有一股詭異的陰寒之氣盤踞。
這……這怕不是南疆的蠱毒啊!」
「蠱?」
沈清舟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染血的布巾,指節泛白。
「好一條毒蛇。碼頭暴亂是餌,刺客是餌,就連那三萬海寇也是餌。
福王真正的殺招,竟然是藏在暗處的南疆蠱師。」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聲音冰冷,
「此蠱何解?」
老軍醫連連磕頭:
「大人恕罪!苗疆蠱術詭秘莫測,老朽只懂醫理,不懂巫蠱。
這等針對心脈的奇蠱,若是強行用藥,只怕會激怒蠱蟲,讓世子爺當場斃命啊!」
「滾出去。」
沈清舟閉上眼,無力地揮了揮手。
看著昏睡中依然緊鎖眉頭的蕭長淵。他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撫平男人眉心的褶皺。
就在這時,床榻上的蕭長淵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充滿血絲、透著森冷寒意的眼睛。
痛。頭痛欲裂。
伴隨著劇痛而來的,是一股陌生而暴烈的排斥感。
蕭長淵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看著沈清舟那張蒼白擔憂的臉:
這人是誰?為何看著如此礙眼?為何想親手掐斷他那纖細的脖頸?
「長淵,你醒了?」
沈清舟察覺到他眼神的異樣,心底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別碰老子!」
蕭長淵猶如觸電般猛地揮開沈清舟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將沈清舟推得踉蹌倒退,撞在一旁的黃花梨木桌上。
沈清舟悶哼一聲,腰側撞得生疼,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只是震驚地看著床上那個渾身散發著抗拒與殺意的男人。
蕭長淵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雙手死死抓著被褥。
「主子!」
陸鋒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帶著血跡的密信,神色分外凝重。
「外圍暗哨在巡邏時,截殺了一名試圖潛出城的福王府暗網統領,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個。」
沈清舟顧不上腰間的劇痛,快步走上前接過密信。
蕭長淵也強忍著腦海里的撕裂感,死死盯著那張紙。
密信上的字跡不多,卻字字誅心:
**「忘憂噬心,情深者亡。三日之內,理智全無。以沈為餌,逼蕭自戕。」**
「噬心蠱……」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出去。」
床榻上,蕭長淵低垂著頭,聲音沙啞。
「長淵……」
「老子讓你出去!」
「陸鋒,帶他走!把他看在書房裡,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准放他出來!」
蕭長淵怒吼道。
陸鋒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半請半拉地將沈清舟帶出了內室。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蕭長淵猶如一頭失去控制的孤狼,從床榻上翻滾下來,一頭撞在堅硬的牆壁上。
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強行換取片刻的絕對清醒。
額頭上的鮮血順著高挺的鼻樑滑落,砸在青石地磚上。
蕭長淵靠著牆壁滑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鮮血、顫抖不止的雙手,眼底流露出深不見底的痛苦與恐懼。
以沈為餌,逼蕭自戕。
「不能留在這裡……」
他必須離開。
去南疆。去那個蠱毒的發源地,尋找解蠱的人。
但在走之前,要把沈清舟,安全地留在重兵把守、如鐵桶一般的市舶司里。
「丁海。」
「世子爺。」
蕭長淵靠在牆上,臉色慘白,眼神卻冷酷得宛如萬載玄冰。
「點齊一百名絕對忠心的人,輕裝簡從,備好快馬,在城外十里亭等我。」
丁海一愣:「世子爺,您要出城?您的身體……」
「不該問的別問。」
「明日一早,無論我在大堂里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混帳話。
你只管死死護住市舶司,護住他。若他少了一根頭髮,老子拔了你的皮。」
「屬下遵命!」
窗外,秋雨淅瀝。
蕭長淵獨自坐在冰冷的地磚上,伸手從懷中摸出那個與沈清舟同款的羊脂玉雙魚佩。
「清舟,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