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外院,留下的那一百名鎮南軍死士,披堅執銳,死死守在各個緊要關口。
這幾日泉州城暗流涌動,福王的殘黨隨時可能反撲,外圍的防線已經被拉到了最緊繃的狀態。
然而,一牆之隔的後堂內院,卻透著一股詭異而壓抑的死寂。
按照蘇錦的吩咐,為了「防備刺客趁亂潛入」,內院的丫鬟和粗使婆子全被她強行遣散到了前罩房。
諾大的一個院子,連個下人都沒有。
昏暗的臥房內,只留了一盞罩著紅紗的琉璃燈。
黃銅錯金的香爐里,正裊裊升騰起一縷極淡、卻甜膩得有些發齁的甜香。
沈清舟那張向來清冷的面龐,此刻卻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近乎妖異的高熱潮紅。
修長的眉頭痛苦地緊鎖著,額頭上布滿了一層細密的虛汗,將鬢角的幾縷青絲黏在臉頰上。
熱。
沈清舟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著,那鑽入鼻腔的甜膩薰香,正在一點點剝奪他骨子裡引以為傲的理智。
「清舟哥哥……」
蘇錦顫抖著雙手,緩緩解開腰間的絲絛。
繁複華貴的裙衫滑落在地上,只留下一件單薄透潤的月白色絲綢中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外頭的人都被我遣走了,今夜,這座院子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蘇錦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沈清舟的頸窩。
「滾……」
沈清舟猛地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尖銳的刺痛和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硬生生地扯出一絲清明。
他雖然忘了所有的前塵往事,腦海中一片空白,但太噁心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絕世的美玉即將被沾滿污泥的手強行把玩,讓他從胃部泛起一陣強烈的生理性反胃。
沈清舟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將伏在身上的人推開。
這一推,不僅沒能將人推開,反而被蘇錦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還要抗拒我到什麼時候?!」
蘇錦看著他哪怕咬破嘴唇也不肯屈就的模樣,眼底的瘋狂徹底被點燃。
她整個人直接壓了上去,將沈清舟的手腕死死按在枕邊,另一隻手便去扯他常服的交領。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是救過你命的人!
過了今夜,你就徹底是我一個人的了!」
蘇錦尖叫著,低頭便要強行吻上那雙蒼白微啟的唇。
沈清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
「轟隆——!!!」
漫天飛舞的木塊與尖銳的木屑,猶如炸裂的破片般向屋內激射。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暴雨,瞬間倒灌進溫暖如春的臥房。
蘇錦被這巨響嚇得,發出一聲尖叫,本能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閃電的慘白光芒,在這一刻照亮了門外的景象。
風雨交加的迴廊下,矗立著一個渾身上下被泥水和雨水徹底浸透的人。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敞開的胸甲處。
那裡,一大片殷紅的鮮血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湧出,混合著雨水,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蕭長淵胸膛劇烈起伏著,胸口那道為了剖出蠱蟲而生生劃開、尚未癒合的刀傷,因為這幾日幾夜的顛簸,已經徹底崩裂。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在越過門檻,看清屋內景象的那一瞬間……
「你、找、死。」
蕭長淵猛地伸手,一把掐住蘇錦的後頸,硬生生將她從沈清舟的身上扯了下來!
隨後,對準蘇錦的胸腹,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腳踹了出去!
「砰!」
蘇錦在半空中就已經狂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划過一道悽厲的弧線,最終重重地撞在對面的紫檀木多寶閣上。
「嘩啦——咔嚓!」
蘇錦整個人砸在廢墟里,五臟六腑仿佛在一瞬間被全部絞碎,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翻了白眼,痛苦地痙攣著,只剩下出氣沒有進氣。
「世子爺!」
緊跟著衝進院子裡的蕭影和幾名親衛,看著屋內的一地狼藉和倒在血泊里的蘇錦,大驚失色。
「把這個毒婦給老子拖出去!」
蕭長淵轉過頭,衝著親衛怒吼,
「鎖在地牢里!誰敢靠近半步,老子活剮了他!」
蕭影看了一眼地上進氣多出氣少的蘇錦,立刻揮手讓兩名親衛上前,將爛泥般的蘇錦拖出了這間臥房。
房門外,淒風苦雨。
而臥房內,只剩下冷風穿堂而過,將殘破的帳幔吹得獵獵作響。
蕭長淵僵硬地站在原地。
胸口的鮮血還在順著戰甲往下滴,但他恍若未覺。
他緩緩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床榻上。
沈清舟正艱難地靠在床欄上。
原本一絲不苟的常服交領被扯開了大半,露出蒼白削瘦的鎖骨。
蕭長淵看著他,腳下卻仿佛生了根,一步也不敢邁。
他怕。
「清舟……」蕭長淵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床榻上,沈清舟的呼吸漸漸平復。冷風吹散了屋內的迷香,他腦海中的混沌也消散了些許。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清絕的眸子,直直地對上了蕭長淵那雙赤紅的眸。
「你是何人?」
「誰准你擅闖我的臥房的?」
這句話,讓蕭長淵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滾的血腥氣,無視了沈清舟的驅趕,大步走到床榻邊。
「誰准你靠近了……」沈清舟眉頭緊鎖,身體本能地往後縮去,想要拉開距離。
蕭長淵不顧一切地俯下身,用那雙還在發抖的粗糙大手,一把將他緊緊抱進懷裡時。
沈清舟的身體,卻詭異地僵住了。
不討厭。
蕭長淵敏銳地察覺到了懷中人身體的軟化。
腦子忘了又怎樣?被人下了陰毒的情蠱又怎樣?
「清舟……」
「不記得沒關係……我回來了,再也沒人能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