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又是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夜空,將臥房內兩人交疊的身影照得猶如一幅靜止的剪影。
沈清舟被蕭長淵死死地按在懷裡。
男人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泥濘與濃烈血腥味的氣息,猶如一張鋪天蓋地的密網,將他完完全全地罩住。
「放肆……鬆手!」
「你到底……」
沈清舟微微仰起頭,看著男人那布滿血絲的眼,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拼命想要破土而出。
就在這時,外院突然爆發出一陣比先前更加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殺——!活捉沈清舟!賞萬金!」
「衝進去!給我殺!」
伴隨著瘋狂的咆哮,一連串震天動地的巨響從前院傳來。
「主子!前院快守不住了!賊人太多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暗衛跌跌撞撞地衝到臥房門外的石階下,大喊。
蕭長淵抱著沈清舟的手臂猛地一緊,
福王的老狗。
竟然敢趁他不在,帶人打上門來,還差點害得清舟被那毒婦玷污。
「呆在這裡,別動。」
蕭長淵深吸了一口氣,戀戀不捨地鬆開懷裡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將沈清舟扶著靠在床欄上,甚至還扯過一旁的乾淨錦被,替他將扯開的領口嚴嚴實實地掩好。
沈清舟看著他,目光落在男人胸口那道不斷涌血的恐怖刀傷上,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受了重傷。外面人多,你若是去送死……」
「送死?憑外面那些雜碎?」
蕭長淵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深深地看了沈清舟一眼,
「乖乖等我。半炷香,我去把外面打掃乾淨。」
說罷,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踏出殘破的房門。
「錚——!」
市舶司前院。
陸鋒帶著僅剩的幾十名暗衛,正被數百名死士和海寇死死圍在中央。
福王的人站在高牆上,看著節節敗退的暗衛,發出了得意的狂笑:
「今夜過後,泉州再無沈欽差!給我殺!」
「轟!」
「噗嗤!噗嗤!噗嗤!」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重甲死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攔腰斬斷!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海寇和死士都驚恐萬分地停下了腳步,仿佛見鬼了一般,看著那個緩緩走出的高大黑影。
「鎮……鎮南王世子?!」
高牆上的暗網統領駭得魂飛魄散,連聲音都變了調,
「不可能!你不是去了南疆嗎!你怎麼可能在這裡!」
蕭長淵拖著斬馬刀,緩緩抬起頭,眼裡透著冷意。
「老子從地獄裡爬回來,索你們的命。」
話音未落,蕭長淵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猶如一頭狂暴的猛虎,直接撞入了敵人的大陣之中!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的屠殺。
「逃!快逃!他是個瘋子!」
海寇們率先崩潰了,哭喊著丟下兵器想要往外跑。
「一個都別想走!」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外院的喊殺聲徹底平息。。
「把這裡收拾乾淨。」
蕭長淵將斬馬刀扔給陸鋒,聲音冷酷如冰,
「那個叫蘇錦的毒婦,給老子看好了,別讓她死得太痛快。」
說罷,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再次朝著內院走去。
站在內院的長廊下,蕭長淵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怕這副樣子進去,會嚇到人,更怕沈清舟會再次用那種看陌生人一樣的冰冷眼神看他。
蕭長淵站在暴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掉身上的碎肉和污泥,又一把扯下了那件沉重不堪的玄鐵重甲和外袍,只穿著一件被鮮血染紅的單薄中衣。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推開了主臥殘破的木門。
屋內,沈清舟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將自己凌亂的衣襟整理得一絲不苟。
雖然面色依然蒼白如紙,但脊背挺得筆直,那雙深邃清冷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跨門而入的蕭長淵。
「外面的亂黨,是你平定的?」
「你武功卓絕,救我於危難。
沈某絕不虧待有功之臣。
說吧,你要什麼賞賜?
金銀,還是官爵?」
蕭長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看著沈清舟那張寫滿「生人勿近」和「銀貨兩訖」的臉,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這小沒良心的,失了憶,竟然把他當成來路不明的江湖護衛了?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站住。」沈清舟眉頭微蹙,眼神中透出一絲警告,「退後三步,這是規矩。」
蕭長淵仿佛沒聽見一般,不僅沒有退,反而直接走到床邊,高大的身軀因為失血過多和極度疲憊而微微晃了晃。
隨後,「撲通」一聲。
這位不可一世的大魏戰神,就這樣毫無顧忌地單膝跪在了床榻邊。
他微微仰起頭,那張慘白卻依然俊美野性的臉,正對著沈清舟。
「我不要金銀,也不要官爵。」
「我只要你。」
沈清舟的瞳孔猛地一縮,一種被冒犯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放肆!」沈清舟厲聲呵斥,抬手便要甩袖,「你可知我是——」
話音未落,蕭長淵突然像脫力的巨獸,猛地往前一傾,直接將腦袋重重地埋在了沈清舟的大腿上。
他那雙帶著粗糙老繭的大手,不由分說地環住了沈清舟的腰,將人死死地扣在自己懷裡。
「你……你幹什麼!放開!」沈清舟大驚失色,試圖去掰開腰間的那雙手。
可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蕭長淵那被雨水泡得冰涼、還在不斷滲血的後背時,沈清舟的動作,卻再一次詭異地僵住了。
「清舟……別趕我走。」
男人悶悶的聲音從他的腿上傳來,帶著一絲近乎乞求的虛弱。
沈清舟僵硬地坐在那裡。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告訴他:推開他!這成何體統!這是一個危險的狂徒!
可是,雙手,竟然不受控制地,緩緩落在了蕭長淵那頭濕漉漉的亂發上。
沈清舟低著頭,看著懷裡這個滿身血污的男人,眼底的冰冷徹底潰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
「你……到底是誰?」
沈清舟的聲音不再嚴厲,反而帶著一絲顫抖的困惑。
埋首在他懷裡的蕭長淵,在感受到頭頂那隻輕柔撫摸的手時,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沒有抬頭,嘴角卻在陰影中,緩緩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賭贏了。
腦子忘了又怎樣?被那毒婦灌輸了謊言又怎樣?
「我是誰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從現在起,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