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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破綻百出

2026-09-23 00:53:51 作者: 阿達木

  書房的內室里,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沈清舟坐在書案前,手中端著一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

  白色的水汽在青瓷茶盞上方裊裊升騰,模糊了他那張清絕出塵、卻又透著幾分深思的面容。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自己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上。

  昨夜,那隻手在睡夢中,自然、貪婪地探入了一個男人的衣襟,貼在了對方滾燙的胸膛上。

  「叩叩。」

  門外傳來了極輕的敲門聲,打斷了沈清舟的思緒。

  「進。」

  陸鋒推門而入,手中端著幾份外圍戰損的卷宗。

  「主子,昨夜城外海寇的殘部已經被悉數剿滅。屍首也清理乾淨了。」

  陸鋒單膝跪地,將卷宗高高舉起。

  沈清舟沒有立刻去接卷宗,而是靜靜地端詳著這位跟了自己許久的親衛統領。

  「陸鋒。」沈清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昨日在這書房裡,那個男人掏出玄鐵金牌,讓你去天下各大錢莊提十萬兩,去神醫谷拿人。你接令時,連一絲遲疑都沒有。」

  陸鋒渾身一震,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沈清舟微微傾身,那雙深邃的眼眸猶如能看穿人心的利刃:

  「你是鎮南軍的精銳,是我身邊的暗衛統領。

  但在他面前,你的恭敬和服從,甚至超越了對我的態度。」

  陸鋒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

  沈清舟靠回椅背上,語氣平穩,卻透著洞若觀火的犀利,

  「當今聖上唯一的外甥,手握南疆十萬鐵騎的鎮南王世子,蕭長淵。」

  

  陸鋒的冷汗直接滴在了青石板上。主子哪怕失了憶,這可怕的洞察力依然鋒利得能殺人!

  「我只是想不通。」

  沈清舟揉了揉眉心,「堂堂大魏戰神,放著軍務不管,為何會一身是血地跑到這危機四伏的泉州,甚至……」

  甚至像個無賴一樣,死皮賴臉地擠在他的床榻上。

  「主子……」

  陸鋒咬了咬牙,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眼眶微紅,

  「世子爺他……他是為了您,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等您解了蠱,您就全明白了!」

  沈清舟看著陸鋒那發自肺腑的激動神情,心中的天平,已經徹底發生了傾斜。

  「走吧。」沈清舟站起身,隨手披上那件雪狐大氅,語氣中透出一股殺意,

  「去地牢。有些事情,不需要等記憶恢復,我也能把它查個水落石出。」

  ……

  市舶司的地牢,建在地下深處。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霉味和血腥氣。

  當沈清舟順著濕滑的石階走下地牢時,一眼便看到了那個斜倚在牢房鐵柵欄外的巨大黑影。

  蕭長淵今日換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錦袍,但衣襟依然微微敞開著,露出裡面厚厚的白色繃帶。

  他手裡把玩著一把帶血的匕首,聽到腳步聲,那雙原本猶如寒星般冷酷的狼眸,在轉瞬間化作了春水般的柔和。

  「清舟,這裡的陰氣太重,你身子還沒大好,怎麼下來了?」

  蕭長淵立刻迎上前,極其自然地想要伸手去扶沈清舟的手臂,卻又在半空中生生頓住,改成替他拉了拉大氅的領口,

  「小心凍著。」

  沈清舟看著他這副猛虎變家犬的模樣,腦海里再次閃過昨夜兩人同榻而眠的荒唐畫面,耳根不由自主地微微泛起一抹隱秘的微紅。

  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冷著臉錯開半步,目光越過蕭長淵,投向了陰暗潮濕的牢房深處。

  牢房內,蘇錦被兩條手腕粗的鐵鏈穿透了琵琶骨,死死地鎖在牆壁上。

  昔日裡那個總是端著世家千金架子、嬌柔溫婉的蘇大小姐,此刻已經是披頭散髮,面如死灰。

  她身上的衣衫破敗不堪,沾滿了泥污和血跡。

  蕭長淵那一腳,踹斷了她三根肋骨,此刻她每呼吸一次,胸腔都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嘶啞痛苦的喘息聲。


  聽到動靜,蘇錦艱難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那個一襲月白常服時,那雙死寂的眼中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和委屈。

  「清舟哥哥……你終於來看錦兒了……」

  蘇錦氣若遊絲地哭喊著,眼淚沖刷著臉上的血污,

  「你快救救我……這個瘋子、這個暴徒,他要殺了我!

  我是你的未婚妻啊,我為你擋過毒,你不能不管我!」

  沈清舟站在鐵柵欄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錦。」

  「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的未婚妻,說是家父指腹為婚,讓你南下泉州照顧我的起居。」

  「是……是的!沈伯父見你操勞,特意在京中定下了我們的婚事……」

  蘇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點頭。

  「撒謊。」

  沈清舟毫不留情地吐出兩個字。

  蘇錦的哭聲猛地一滯。

  沈清舟看著她瞬間收縮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條分縷析地開口:

  「家父沈言道,乃是大魏禮部尚書。

  他老人家這一生,最重家族清譽。

  若他真的為你我定下婚約,必然是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怎麼可能,讓一個尚未過門、雲英未嫁的世家千金,

  在沒有長輩陪同、沒有官方文牒護送的情況下,跋涉數千里,來到這刀光劍影的泉州?

  甚至,還讓你以未婚妻的身份,留宿在市舶司的內宅里?」

  沈清舟每說一句,蘇錦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這不合常理,更不合我父親的為人。」

  「僅憑這一點,你所謂的『父母之命』,便是不攻自破的彌天大謊。」

  站在一旁的蕭長淵,看著沈清舟這副運籌帷幄、智多近妖的模樣,眼底的迷戀簡直要滿溢出來。

  「不……不是的!是事出從權!」

  蘇錦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她劇烈地咳嗽著,咳出一口血沫,

  「是因為你病重,沈伯父心急如焚,才讓我……」

  「那『牽機毒』呢?」

  沈清舟直接打斷了她,拋出了第二個致命的破綻,

  「你為了演一出苦肉計,自己在藥里下了毒,然後當著我的面喝下去。你告訴我,你中的是牽機毒?」

  蘇錦渾身一顫,眼神開始瘋狂地閃躲。

  蕭長淵在一旁,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補充道:

  「別裝了。軍醫早就驗過你吐出來的那些黑血。

  那根本不是什麼見血封喉的牽機毒,不過是一點令人痙攣的催吐藥,混著雞血罷了!

  你當這市舶司里的暗衛都是瞎子嗎?」

  「我……」

  蘇錦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她引以為傲的計謀,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撕得粉碎!

  「最讓我確信你在撒謊的,是你的表現,和你的愚蠢。」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青梅竹馬,情根深種。

  可當我在迷香的作用下痛苦掙扎時,你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對心上人的擔憂和心疼,而是毫不掩飾的算計、貪婪,和孤注一擲的癲狂。」

  「一個真正愛我的人,是絕對不會趁人之危,用那種下作的手段來折辱我的。」

  沈清舟說這句話時,腦海里不自覺地閃過昨夜蕭長淵那雙赤紅卻又充滿克制的眼眸。

  真情與假意,在極端的對比之下,昭然若揭。

  「你……你既然什麼都看穿了,為什麼還要把我留到現在!」

  蘇錦見所有的偽裝都被撕碎,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不再偽裝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面容扭曲地尖叫起來,

  「你應該殺了我!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沈清舟的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戾氣,

  「你用南疆的『纏絲蠱』抹去我的記憶,企圖將我變成你往上爬的傀儡。


  這筆帳,我會一筆一筆地跟你算清楚。陸鋒!」

  「屬下在!」陸鋒上前一步。

  「把她看死了。」

  沈清舟冷冷地下令,

  「等薛神醫和苗疆巫醫到了,替我解了蠱。

  我會查清你背後所有的主使,讓你,還有你背後的整個蘇家,為你的愚蠢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說罷,沈清舟再也沒有多看那個瘋女人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這陰暗潮濕的地牢。

  蕭長淵看著沈清舟決絕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驕傲至極的笑容。

  他轉過頭,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掃了蘇錦一眼,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

  走出地牢,初冬的冷風迎面吹來,讓沈清舟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單薄。

  他微微蹙眉,掩唇低低地咳嗽了兩聲。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滾燙體溫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說地從身後披在了他的肩上。

  隨之而來的,是那個男人寬厚結實的胸膛,自然地貼上了他的後背,替他擋住了所有的風寒。

  「這地牢里寒氣重,你身子底子弱,剛拔了毒,經不起這麼凍。」

  蕭長淵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傳來,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濃烈心疼。

  沈清舟沒有掙脫。

  他站在長廊的風口處,感受著肩上那件大氅帶來的驚人熱度。

  「蕭長淵。」沈清舟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喚出了這個名字。

  「我在。」蕭長淵立刻回應,甚至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剛才的舉動又惹怒了這人。

  「你昨夜說,你是我的貼身護衛。也是我這輩子,唯一能把後背交給你的人。」

  「既然謊言已經被戳破,蘇錦是個騙子。」

  「那麼,你告訴我。在我的記憶被抹去之前……你,到底是誰?我們,又到底是什麼關係?」

  蕭長淵渾身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沈清舟那雙清澈卻充滿求知慾的眼眸。

  他看到了對方眼底不再有防備,不再有冰冷,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重新認識他,重新接納他。

  這一刻,大魏戰神那顆在刀山火海里都不曾動搖過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甚至連眼眶都不可遏制地酸澀起來。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沈清舟錯愕的目光中,突然單膝跪了下去。

  「我是大魏的鎮南王世子,是讓你頭疼的莽夫,也是甘願為你赴湯蹈火的瘋子。」

  蕭長淵仰著頭,那雙赤紅的狼眸中,翻湧著傾盡天下的深情與瘋狂。

  「在你的記憶里,我或許已經是一片空白。」

  「但在我蕭長淵的命里——沈清舟,你是我的主君,是我的軍師,更是我這輩子,死也要死在一起、生生世世的結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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