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63章 無奈妥協

第163章 無奈妥協

2026-10-10 13:39:09 作者: 阿達木

  滿朝文武的呼吸聲都在發顫。

  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連抬眼去看龍椅上那位帝王的勇氣都沒有。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那些先前跳得最歡、叫囂著要治罪的御史言官們,此刻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冷汗濕透了重重官服。

  他們本以為,皇上今日發難,沈清舟和蕭長淵必然要低頭認錯。

  可誰能想到,這兩人竟然剛烈到了如此地步!

  不幹了!

  失去了蕭長淵的鎮南軍,誰去鎮守南疆?

  失去了沈清舟的內閣與大理寺,誰來梳理這千瘡百孔、剛剛經歷了福王之亂的朝堂?

  「你們……」

  宣德帝死死地盯著階下那兩道十指緊扣的身影,指著他們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

  一陣環佩叮噹的輕響,突兀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一直端坐的長公主蕭玉華,緩緩站起了身。

  滿朝文武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長公主殿下這是要發雷霆之怒了嗎?是要親自下令將這大逆不道的兩人拿下嗎?

  

  蕭長淵將沈清舟往自己的身後拉了拉,擋在了沈清舟的面前。渾身都透著一種「誰敢動他,老子就殺誰」的防備。

  然而,長公主她一步、一步地走下白玉石階。

  每走一步,她的面龐上,似乎就卸下了一分高高在上的冰冷。

  最終,長公主停在了那枚玄鐵虎符和白玉朝冠的面前。

  她緩緩彎下腰,在滿朝文武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伸出雙手,親自將地上的朝冠和虎符撿了起來。

  長公主拿著這兩樣東西,走到了蕭長淵和沈清舟的面前。

  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兩人。

  「長淵啊。」

  「你以為,母親和舅舅,真的就那麼在乎你生不生得出兒子?真的就那麼想要拆散你們嗎?」

  蕭長淵渾身一僵,防備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

  長公主苦笑了一聲,眼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泛紅:

  「你是我蕭玉華十月懷胎掉下來的一塊肉,是我鎮南王府唯一的命根子。

  你自幼在死人堆里打滾,一身的傷,一身的煞氣。

  母親怎麼會不知道,你活得有多苦,有多孤獨?」

  「當我知道,你竟然把命交到了一個文弱書生的手裡,還要為了他去對抗全天下的禮教時。母親害怕啊!」

  「我怕你是一時衝動,更怕他沈清舟只是貪圖你的兵權和庇護!

  我怕我這傻兒子,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萬箭穿心的下場!」

  「我們身在皇家,見過了太多的背叛,見過了太多的虛情假意。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生死相隨』的真情?」

  「可是……」

  長公主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目光柔和而震撼地凝視著沈清舟。

  「清舟,你讓本宮信了。」

  長公主上前一步,蕭長淵本能地想要阻擋,卻被沈清舟輕輕拍了拍手背,制止了。

  沈清舟從蕭長淵的身後走出來,迎著長公主的目光,坦蕩而平靜。

  「這些日子以來,本宮和皇上都看在眼裡。」

  「戶部斷糧,你傾盡家財、皇子出面為你護短;連沈老大人都不惜為了你大罵宗親。」

  「昨夜,世子府遇刺。本宮在望樓上,看得清清楚楚。」

  長公主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你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書生,在那刀鋒落下、毒釘飛來的生死一瞬,你竟然想都沒想,就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給長淵擋暗器!」

  「那一刻,本宮就知道。我們輸了。輸得體無完膚,卻又輸得心服口服。」

  長公主一邊流著淚,一邊露出了一個欣慰、明艷的笑容。

  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緩緩地、無比鄭重地舉起手中的那頂白玉朝冠。

  重新戴在了沈清舟的髮髻上,並細心地替他理正。


  「清舟。」

  長公主看著眼前這個容貌清絕、比任何人都堅韌的兒媳,柔聲道:

  「之前在世子府,你喚本宮一聲『母親』,本宮沒有應。」

  「今日,當著大魏列祖列宗的面,當著這滿朝文武的面。」

  長公主握住沈清舟冰涼的手,語氣中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慈愛與認可:

  「好孩子,你那聲『母親』,我應了。」

  「轟」的一聲!

  沈清舟那向來古井無波的心海,在這一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著眼前這位淚流滿面的鐵血長公主,眼眶也終於不可遏制地紅了。

  「母親……」沈清舟微微顫抖著唇,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

  「哎!好!好孩子!」

  長公主破涕為笑,轉過頭,將那枚玄鐵虎符,一把塞回了蕭長淵的懷裡。

  「臭小子!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你媳婦扶好!他身子還沒大好,若是累壞了,老娘拿你是問!」

  蕭長淵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手裡被塞進了冰冷的虎符,他那仿佛停滯的大腦才重新開始運轉。

  「娘……你、你同意了?!你真的不逼我們了?!」

  「老娘若是再逼你們,豈不是成了千古惡人?」

  長公主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全都是掩飾不住的寵溺。

  就在這時,龍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宣德帝,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突兀的笑聲。

  「哈哈哈哈——!」

  滿朝文武全都驚恐地看著這位天子。皇上這是氣瘋了嗎?

  宣德帝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御階。

  他來到沈清舟和蕭長淵的面前,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對並肩而立的伴侶,又看向站在他們身後……

  「好!好一個『黃泉碧落,絕不放手』!」

  「朕這一生,孤家寡人。朕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什麼無堅不摧的情義。」

  宣德帝看著他們,聲音渾厚而滄桑,「朕以為,只要生死逼到眼前,這世上就沒有拆不散的聯盟。

  所以,朕想把你們逼成孤臣,想把長淵逼成朕手裡聽話的刀。」

  「可是,你們不僅扛住了朕的壓力,你們還用你們的坦蕩,在朕的面前,築起了一道朕根本無法擊碎的銅牆鐵壁!」

  宣德帝的目光掃過自己的三個親兒子。

  「蕭齊,蕭城,蕭澤。」宣德帝沉聲道。

  「兒臣在!」三位皇子立刻上前,跪地待命。

  「你們覺得,朕在這場局裡,錯了嗎?」宣德帝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們。

  「回父皇!」

  大皇子蕭齊抬起頭,毫不畏懼地迎上帝王的目光,

  「父皇為江山社稷謀劃,本無過錯。但父皇低估了人心,更低估了太傅與表哥之間的情義!

  他們是能為大魏赴湯蹈火的棟樑,而非可以隨意操弄的棋子。

  父皇今日若是真的逼走了他們,那才是大魏真正的損失!」

  「好!說得好!」

  「朕,認了!」

  宣德帝猛地一揮寬大的龍袍袍袖,轉過身,面向滿朝文武。

  「傳朕的旨意!」

  「鎮南王世子蕭長淵,內閣學士沈清舟,於國於民,有驚世之功!其情義堅如磐石,天地可鑑!」

  「自今日起,他們二人的婚事,受大魏皇族永世庇護!

  再有任何人,敢以『絕嗣、綱常、男妻』等,在朝堂上彈劾、詆毀他們半句——」

  「以欺君謀逆罪論處!誅滅九族!絕不姑息!」

  轟——!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無咎率先跪倒在地,緊接著,三位皇子、蕭胤、以及滿朝文武,全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

  沈清舟和蕭長淵站在殿中央。

  「清舟。」


  蕭長淵眼眶通紅,緊緊地握著沈清舟的手,將他拉入懷中。

  「我們贏了。」

  沈清舟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那熟悉而熾熱的心跳。

  他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猶如破冰的春水,清絕,卻又明媚到了極點。

  「是啊。我們贏了。」

  贏了這皇權,贏了這世俗。

  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這大魏的江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他們分開。

  ……

  出了太和殿,長長的漢白玉階梯上,積雪已經融化了大半。

  沈清舟強撐了一早上的身體,在徹底放鬆下來的那一刻,終於感到了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

  他的身子猛地一晃。

  「清舟!」

  蕭長淵眼疾手快,將沈清舟穩穩地抱在自己的懷裡。

  「放我下來……成何體統……」沈清舟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薄紅,虛弱地抗議道。

  蕭長淵低頭在他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大步流星地朝著宮外走去。

  在他們的身後。

  謝無咎與蕭胤並肩而立,看著那兩道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這京城,終於是要迎來太平日子了。」謝無咎溫和地笑了笑,呼出一口白氣。

  「太平?」蕭胤戴著面具的臉上露出一抹壞笑,雙手抱胸,

  「蕭長淵那小子現在算是徹底沒了後顧之憂。

  有他護著,以後這朝堂上,誰惹了沈清舟,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哪是太平,這分明是多了一對活閻王。」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下階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