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奈氣笑了。
「江談,你挺會倒打一耙的。」
「是你先親我的。」他說這話時語氣無辜到讓人想打人,「我只是禮尚往來。」
「行,禮尚往來是吧。」酉奈往後退了兩步,重新靠回牆上,雙手抱臂,姿態重新鬆弛下來,「那我下回提前通知你。」
江談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抬手看了看腕錶。
「還有事?」他問。
「沒事就不能站這兒?」酉奈反問。
「能。」江談說,「后街晚上涼,站久了容易感冒。」
說完他邁步離開。
酉奈呼出一口氣,沒關係。反正她的目標也不是談戀愛。
酉奈站直身體,把搭在臂彎里的校服外套重新穿上。
手機震了一下。
季頌伊:你死了?還是他死了?
酉奈低頭看一眼,沒回。又震一下。
季頌伊:我賭你被拒了。
酉奈:你輸了。他沒拒,也沒答應。
季頌伊:?
酉奈懶得解釋,把手機塞回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鉑闕公館依然亮著燈,獨棟別墅的輪廓在夜色里勾勒出一道矜貴的剪影。
入戶花園的感應燈亮起來,照出她眉宇間那點還沒散盡的惱意。
她用指紋開了鎖。
玄關很安靜,空曠得只剩她自己的腳步聲。
酉奈蹬掉小皮鞋,光著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上樓進了臥室。
房間裡還維持著她母親離開前的樣子,梳妝檯上擺著整套的昂貴彩妝,衣櫃裡掛著的高定,柜子上放著一排的名牌包包和小皮鞋。那些都是家裡破產前買的。
她換掉校服。外套掛回衣帽間最外層,襯衫疊好放進換洗籃,百褶裙掛在專用衣架上,動作熟稔而仔細。
酉奈下樓的時候經過客廳,腳步頓了一下。
茶几上擺著她父親一張照片。去年拍的,背景是家裡的老宅花園,她爸笑得意氣風發,西裝筆挺,手裡還夾著一支雪茄。
那時候酉成安的進出口貿易公司還是文京市排名前五十的納稅大戶。那時候她媽還沒走。那時候她還在盤算著畢業了要買哪輛跑車。
現在跑車沒了。
公司破產清算,家裡的流動資金全部搭進去都不夠,她爸東拼西湊借了一圈,抵押了所有不動產,最後剩下來的只有這套鉑闕公館,還是她爸求爺爺告奶奶暫時爭取下來的。
她爸把能賣的都賣了,就留著她的名牌衣服名牌包包,和這套房。
酉奈也想過把包包賣了,她爸說:「不行,你爸我還沒窩囊到,要靠賣寶貝女兒的包包來賠款。」
「那把房子也賣了。」
「不行,阿奈住不慣別的房子,不能讓我的女兒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爸去香港那邊再看看機會,"她爸走的那天在機場跟她說的,"你媽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但是阿奈,上清國際的學費已經交了,不能退,你好好把書念完。"
好好念書。
酉奈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那張照片,然後偏過頭,嗤笑了一聲。
好好念書。
上清國際的學費是開學前一次性交清的——三年,七位數,她爸破產之前就劃了帳。現在這筆錢成了她留在這所學校唯一的底牌。退學不能退錢,轉學不能退錢,這是上清國際的規矩。
所以她只能留下來,穿著貴得要死的校服,坐在貴得要死的教室里,假裝自己還是原來那個酉家大小姐。
她爸走了半年,隔一段時間給她打一筆生活費——不多,根本不夠她維持表面上的體面。她媽離婚後拿了筆錢去了國外,偶爾給她發消息說"媽媽也很想你",語氣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酉奈需要錢。
她需要很多錢。要維持這棟房子的物業費、水電費、地暖費,要維持她衣櫃裡那些衣服不至於過季得太快,要維持她每周至少能跟季頌伊和池矜出門喝一次下午茶而不露餡。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她之前花錢太大手大腳了。
上清國際的社交圈裡,維持體面本身就是一筆隱形開銷。季頌伊生日她得送過得去的禮物,池矜請她吃飯她得回請,校慶、宴會、同學聚會——哪一樣不要錢?
她不是沒想過跟她爸開口。但每次打開聊天窗口看見她爸發來的"最近還好嗎?錢夠不夠?"她都說"夠"。
電話那頭她爸的聲音蒼老了很多,她才十七歲,但她知道什麼叫落魄。
所以她得自己賺錢。
她需要錢,還要做得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她需要錢。
上清國際那種地方,踩高捧低是本能。你要是被知道家裡垮了,明天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變成憐憫、試探、或者更糟糕的別有用心。
酉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攥緊又鬆開。
江談。
她追江談,不為別的。
第一,江談的姐姐江知,是Favor集團董事長。她爸那筆海外投資失敗,據說就是跟Favor集團的某個海外子公司撞了賽道,對方動用了資本優勢壓價,她爸的貨砸在手裡,一夜間傾家蕩產。
時間線對得上。
酉奈查過江知,17歲出國留學,20歲白手起家開始創業,23歲就能把集團做的第一的女人。
商業天才,冷血果斷,做事從不留餘地。
這種人在商圈裡明刀明槍地贏,從不見她使陰招。但她爸的破產,跟Favor脫不了干係。
至於江知是不是故意的,酉奈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家垮了,而江知的公司是最後的贏家。
所以她要靠近江談,先靠近他,然後慢慢接觸到江知。她要知道真相。如果真的是江知算計了她爸,她至少要討個說法。
第二,酉奈需要錢,而江談恰好有的是錢。
這想法現實得近乎殘忍,但酉奈已經過了可以假裝天真的年紀。
所以她要追江談,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不喜歡他,她一點都不喜歡他。
他冷淡、散漫,看著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就算她親上去他都沒有多大反應。
她只是需要他。
需要他的錢,需要通過他靠近江知。
就這麼簡單。
酉奈沒有多作停留,戴上黑口罩,拎起包包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