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上清國際的走廊里還瀰漫著周日殘留的慵懶氣息。
酉奈坐位置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她側著頭看窗外,手邊攤著一本翻了兩頁的書,一頁都沒翻過去。
季頌伊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講周末的事,她"嗯"了一聲算回應,連頭都沒轉。
池矜轉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去,什麼都沒說。
季頌伊終於覺察到不對勁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魂呢?"
酉奈這才轉過來:"什麼?"
"我說你周末幹什麼了?怎麼周一跟丟了魂一樣?"
"沒幹什麼,在家睡覺。"
"江談沒來找你?"
酉奈的手指在書頁上頓了一下。"……來了。"
"那你怎麼——"
"頌伊,"池矜忽然開口,語氣溫和但帶著一點打斷的意味,"她不舒服,你別問了。"
季頌伊看了池矜一眼,又看了酉奈一眼,癟了癟嘴,沒再追問。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
酉奈拎起書包往外走,經過走廊的時候季頌伊在後面喊她:"酉奈!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奶茶店?"
"有事。"她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
她出了校門,往夜軌俱樂部的方向走。
夜軌俱樂部晚上才熱鬧,這個時段人很少,前台正在玩手機,看見她進來也只是點了一下頭:"Nine來了?今晚有表演賽——"
"我不比賽。"酉奈說,"找人。"
"Shea在訓練室。"前台抬了抬下巴,"最裡面那間。你們今晚約了?"
酉奈沒回答,直接往裡走。
訓練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輪胎橡膠摩擦地面的聲音,混著引擎低沉的嗡鳴。酉奈推門進去,尹喬熙正站在一台模擬器前面,手搭在方向盤上,屏幕上的賽道光影在她臉上交替明滅。
聽見門響,她沒轉頭:"來了?"
"你知道我要來?"
尹喬熙從模擬器上下來,摘了手套扔在操作台上,轉過身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T,工裝褲,頭髮紮成高馬尾。"你臉上寫著呢。"她說,"你周末又去找那個男的了?"
"你早就知道了?"
尹喬熙沒回答。
"你知道江談就是江森。"酉奈重複了一遍,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尹喬熙垂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她抬眼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里沒什麼溫度:"所以你知道了。"
「知道又怎麼樣?」她抬起眼,「你知道了,然後呢?打算怎麼辦?」
「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尹喬熙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打火機在掌心收住,她看著她,「酉奈,你追他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離他遠點,我說了幾遍?你聽過嗎?」
「你當時怎麼不直接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追的那個江談,就是當年被你欺負跑了的江森?」尹喬熙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臂之內,「然後呢?你直接跑過去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那時候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你就撲上去了,我說什麼你會聽?」
酉奈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酉奈,你什麼性子我不知道?你追他是因為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現在知道了他是誰,你還能像之前一樣毫無芥蒂地跟他在一起嗎?」
酉奈沒說話。
「你不能。你愧疚,你害怕,你怕他恨你,你怕你欠他的那些補不回來。你怕你知道他是誰之後,他那句『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句笑柄。」
「我知道。」
「那你還猶豫什麼?」尹喬熙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和他分手啊。等他越來越喜歡你,等他自己發現你從頭到尾都在演?到那時候你讓他怎麼想?你覺得他受得了第二次?」
酉奈的睫毛顫了一下。
尹喬熙看見了,更逼近一步:「酉奈,你愧疚了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找他、想跟他道歉、想彌補他。現在他就在你面前,你拿什麼彌補?拿你那點演出來的感情?拿你算計他的心思?」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酉奈沒有後退,下巴微微抬著,目光冷下來:「說完了嗎?」
「沒說完。」尹喬熙看著她這副姿態,氣得笑了一聲:「你他媽還跟我橫?酉奈,你現在分,他最多難受一陣子,總比你拖到後面把他心都掏出來再摔在地上強。」
「我說了,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尹喬熙的聲線驟然壓下來,眼底的溫度掉下去,整個人逼近到她面前,「酉奈,你追他的時候我說離他遠點,你覺得我是在害你?你知道他是江森,你最該做的事情就是趕緊跟他分了!你對他做了那些事,你就不怕他報復你嗎?」
「我憑什麼聽你的?」
「憑我比你清醒。」
「你清醒?」酉奈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刺,「你清醒你就該早告訴我,而不是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他面前演了那麼久。你從頭到尾都知道,你什麼都不說,現在跳出來指手畫腳——」
「我他媽是在幫你!」
「你幫我?你幫我什麼了?」酉奈往前逼了一步,「你讓我分手,讓我離他遠點,尹喬熙,你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幫你自己?」
尹喬熙的表情僵了一瞬:「你什麼意思?」
「你讓我和他分手,讓我離他遠點,不就是因為你喜歡江森嗎?!」
訓練室里安靜了。
尹喬熙看著她,起初沒什麼表情,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然後她抬起頭來,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笑得有點荒唐:「你說什麼?」
「不是嗎?」酉奈沒有退讓,「以前就是這樣,只要我和江森一走近,你就巴不得插在我們中間。我跟他說話你過來打斷,我跟他吃飯你坐過來,我跟他放學走一條路你就跟著走——」
尹喬熙看著她,笑了一聲,那種笑沒有半分愉悅,更像是在聽什麼荒唐透頂的笑話。
「酉奈,」她打斷她,「你他媽真是個蠢貨。」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蠢貨。你覺得我喜歡江森?你覺得我一直攔著你是為了把他搶走?」
「那你為什麼——」
「我他媽喜歡的是你!」
訓練室里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酉奈的表情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