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渡這會在洗手間。
酉奈穿好鞋子,手搭在門把手上,慢慢往下壓,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她側身從門縫裡擠出去,門在她身後合攏。
冷風從門廊灌進來。她低著頭快步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江談:"出來了嗎?"
酉奈指尖飛快敲擊屏幕回覆:「剛脫身,再晚一步就要被他堵在房子裡。」
黑色轎車靜泊在行道樹濃重的陰影底下,專職司機快步上前拉開后座車門。
車窗落下半截,江談倚在后座,一身黑色針織衫襯得身材很好。
他目光直直落過來,沉沉鎖死她。
酉奈彎腰鑽進車廂,背包隨手甩在身側空位,車門重重合上,徹底隔絕屋外刺骨寒風。
「溜都溜出來了,」江談身子微微側過來,二人距離驟然拉近,「要不我帶你去玩?」
酉奈肩膀往車門方向後撤半寸,利落隔開這份危險的親近,眉眼微皺,半分不給他順勢曖昧的機會。
「拒絕,我要學習。」她抬著下巴,眼底帶著幾分刺人的漫笑,「要不是為了補課,我根本不會出來見你,收起你的歪心思哦,江老師。」
江談低低地笑,胸腔震動。
「行,學習。」他不糾纏撩撥,指尖輕叩膝蓋,「那就去一處司寇渡踏不進半步的地方。」
司機頷首,轎車平穩駛離街邊。
「什麼地方?」酉奈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在Favor集團總部大廈的地庫入口減速。道閘識別了車牌號,自動抬杆,車子順著坡道駛入地下停車場。
"這是哪兒?"酉奈偏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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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的公司。"江談解開安全帶,"這裡他進不來。這棟樓的訪客登記需要提前預約,樓層需要門禁卡,司寇渡就算知道他上來了,也進不了這層樓。"
酉奈推開車門下去,地下車庫的燈光冷白,沒什麼人走動。她跟著江談走進電梯,他抬手按了一個樓層,電梯門合攏,開始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補課補到你這程度,也算是獨一份了。"酉奈靠在電梯壁上,偏頭看他。
「嗯,誰讓你是酉奈呢。」
江談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平:"電梯到了。"
門開了。出來就是一間會客室大小的房間,落地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旁邊擺著一組沙發和茶几,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靠牆的書架上沒放幾本書,擺了些文件盒和幾盆綠植,陽光從窗外大片大片地落進來。
"你姐的辦公室?"
"隔壁一間。她平時不用,偶爾在這邊開會。"江談把酉奈的背包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去,"過來。」
"她知道你帶我來?"
"不知道,但她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酉奈拖過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往下一坐,胳膊隨意搭住桌沿,後背半靠著椅背,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背包被她隨手扯開,習題嘩啦一堆攤開桌面。
江談沒有多餘的閒話,指尖重重點了點攤開的習題冊,聲音沒有半分遷就。
「別癱著,坐直。」
酉奈眉梢一挑,身子非但沒坐正,反而又往椅背上靠了靠,唇角扯出一抹桀驁的笑。
「至於這麼嚴肅?之前在哄我的那股溫柔去哪了。」
「哄歸哄,補課歸補課。」
他不會掰開書頁逐句講題,專揪她心態。只要酉奈眼神稍微飄開,視線落在他臉上而非桌面上,江談立刻就能捕捉。
「看哪裡。看桌上。」
他節奏壓得很緊,不許走神,不許敷衍糊弄,但凡她態度散漫應付,指尖便會不輕不重叩擊桌面,聲響短促,帶著警告。
「心思收回來。」
密閉的偌大空間,只剩筆尖摩擦紙張沙沙的輕響。
兩個人隔得太近。酉奈稍稍抬頭,鼻尖便幾乎擦過他緊繃的下頜線條,那枚銀釘就在視線範圍內閃著冷光。
看得見,觸得到,可他偏偏拿書本橫在兩人中間。眼底翻湧著洶湧的執念,卻死死恪守界限,看得見曖昧,偏偏吃不到。
酉奈心底躁意一點點往上冒,暗自悔得牙根發癢。
本來以為經過之前她這麼一鬧,他補課會溫柔點,早知道又是這般地獄模式,方才真該應下他出去玩。
她抬眼斜睨身旁的少年:「江談,你故意的吧。」
江談垂眸望向她,漆黑瞳孔藏著幾分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做題。」
酉奈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她把筆拿起來,低頭開始看第二套卷子。
江談的手機響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沒有立刻接。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了三聲,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酉奈看了一眼他的動作:"誰啊?"
"推銷。"
鈴聲響到第五聲,停了。過了大概十秒,又響了。
江談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劃開接聽,貼在耳邊。
"餵。"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酉奈隱約能聽見一個男聲。
"酉奈在你那兒?"
江談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到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敲了兩下。
"……她在不在,跟你有關係嗎?"
"關係倒是沒有,"司寇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就是提醒你一聲,她住在我家,我總得知道她去哪了,萬一出了什麼事——"
"她出事了也是我擔著。"江談打斷他,聲音不高,咬字清晰,"你自己沒本事把人看住,來問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
然後司寇渡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點涼意:"江森,你聽好了——她現在住在我家,吃我家的飯,睡我隔壁的屋。你算什麼東西?隔三差五來一趟,假扮家教,把人往外面帶,你當她是你什麼人?"
江談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看了酉奈一眼。
她正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轉著筆,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你們聊你們的,我聽著"的鬆弛。見他看過來,她眉梢挑了一下,用口型說了一個字:慫。
江談看著酉奈那個口型,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身體往後靠,聲音不高不低地對著話筒說:"她是我什麼人?你管得著嗎?她姓酉,你姓司,你爸還沒跟她媽領證呢,你就急著當人家哥了?」
"你是個什麼東西,"江談繼續說,"配管她的事?"
酉奈靠著椅背轉筆,目光沒離開江談的臉。
"江森,"司寇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涼意重了,"你再說一遍試試。"
"再說十遍也行。"江談說,"你管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