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謝硯聽到身後的動靜,厲聲喝道。
他以為是護衛趕來解圍,偏頭一看,竟然是她。
姜晚手裡握著一柄鋼刀,腳邊倒著一個黑衣人,長發被夜風吹得凌亂。
謝硯的臉色變了。「你……」
「看前面。」姜晚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前方還在纏鬥的黑衣人身上,「我沒事。」
黑衣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人不但會武,而且出手如此乾脆利落。
他們看向姜晚的目光變了。
從輕蔑變成了警惕,攻勢也收斂了幾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姜晚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
深宮可以磨鍊出她的智謀與膽色,但這等真刀真槍的搏殺,她這輩子也不過是第二次而已。
可姜晚從小便學會了一個道理:怕了也要裝作不怕。
久而久之,便真的不那麼怕了。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黑衣人已倒下大半。
刀劍聲漸漸稀疏,領頭的那個被四名暗衛團團圍住,左臂垂著,刀已脫手,再無還手之力。
謝七提著刀走到謝硯面前,單膝跪下,氣息未勻:「爺,都拿下了。死了十二個,活擒了領頭的那個。」
謝硯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姜晚。
月光下,她鬢髮微亂,握著刀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謝硯確認她身上沒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他隨手將軟劍遞給謝七,走到被俘的黑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人左肩中了一刀,血浸透了大半片衣襟,但目光仍然兇狠,毫無懼色。
謝硯看了他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他腰間刀鞘的制式。
從身手到兵器再到掌法的路數,都是軍中的路子。
謝硯心頭一沉,明白了。
朝中有人知道他出了京,趁著他身邊人手有限,想在這裡把他結果了。
謝硯原以為這趟布防是為了護住姜晚,沒想到最先被盯上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連累了她。
這個念頭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謝硯垂下眼,斂去眼底冷意。
「屍首處理乾淨,莫留痕跡。」他的聲音冷硬。
謝七垂首:「是。」
謝硯的目光在那被押住的黑衣人頭領身上停了一瞬。
如果今夜姜晚不在這裡,謝硯會親自審。
一盞茶一盞茶地熬,從皮肉到筋骨,有的是法子讓此人開口。
可她在這兒。
謝硯不想讓她再面對這些血腥。
方才姜晚握著刀站在那裡,肩頭還沾著旁人血跡的畫面已經夠他心頭一緊了。
「我要知道他受誰的指使。」謝硯轉向謝七。
謝七又問:「審完之後呢?」
謝硯看了一眼姜晚房間的方向:她還在門口站著,披散的長髮被夜風拂動,正看著他。
謝硯收回目光,聲音低下去:「留條命。死了太便宜他。」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要在這裡做。」
謝七心中瞭然。
相爺是不想讓長公主看見那些腌臢場面。
謝七低頭應了聲「是」,揮手讓人將活口押了下去。
轉身的時候,謝七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了那黑衣人首領一眼:你說你,偏要挑著長公主殿下在的時候來。
這下好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夠你慢慢嘗的。
謝硯回到姜晚面前。
他仔仔細細地將她從頭看到腳。
披散的長髮,胡亂裹著的外袍,衣襟上濺了幾滴暗紅的血漬,赤著的腳踩在春夜微涼的地面上,手裡還拎著那柄滴著血的鋼刀。
謝硯的視線在她衣襟的血點上停了一瞬,「傷著了嗎?」他問。
「沒有。」姜晚把鋼刀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下巴微抬,「本宮又不是紙糊的。」
可她將右手藏到身後的動作,沒有逃過謝硯的眼睛。
她畢竟不是刀口舔血的人。
謝硯沒有拆穿她。
謝硯側過身,不動聲色地將姜晚整個人擋在了自己身後,擋住了院子裡正在沖刷血跡的護衛們的視線。
夜風從廊下穿過,將姜晚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息送到他鼻尖。
「今夜是臣思慮不周……臣沒想到會有人來,是臣連累殿下涉險……」謝硯聲音低了幾分。
姜晚打斷了他:「你又不是算命的,還能未卜先知?你道什麼歉?」
謝硯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下,姜晚站在門檻內,眉眼間帶著被吵醒後尚未散盡的怒意。
「不過,」姜晚偏過頭,目光似笑非笑地從謝硯身上掃過,「右相大人朝中樹敵太多,出個門都被人惦記著。
這次是十幾個,下次說不定就是幾十個。
本宮看啊,你還是乖乖回京去吧,別在外面晃悠了。」
姜晚的聲音拖得懶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她在朝堂上應付百官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輕巧。
姜晚說這話本意是想調侃他,像往常那樣用一句玩笑把方才的緊張推開。
可話一出口,看到謝硯右臂衣袖上那片還在緩慢擴大的暗紅,姜晚一下子又後悔了。
她不該那樣說的。
他剛明明替她擋了一刀。
姜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揀不出合適的。
誰知謝硯聽到這話只是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孩子:「殿下說得是。臣以後會注意的。」
姜晚被他這種「對對對,你說什麼都對」的態度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轉身往房間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扔下一句:「你的傷口,記得上藥。」
說完姜晚便快步走進屋內,「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謝硯站在門外,看著那扇合攏的木門,唇角無聲地彎了一下。
院子裡,護衛們正在清理戰場。
屍體被抬走,血跡被一桶桶清水沖刷,青磚地面恢復了夜色下的灰白,仿佛方才那場廝殺從未發生過。
謝硯站在廊下,看著護衛們忙碌的身影,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他離京的消息本就瞞不住人。
出京用的是巡查漕運的名義,聖旨明發,朝中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但知道他具體行蹤、知道他今夜歇在柳河鎮的,少之又少。
會是誰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