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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藏關切

2026-09-15 18:02:34 作者: 關山渡

  「殿下!」謝硯聽到身後的動靜,厲聲喝道。

  他以為是護衛趕來解圍,偏頭一看,竟然是她。

  姜晚手裡握著一柄鋼刀,腳邊倒著一個黑衣人,長發被夜風吹得凌亂。

  謝硯的臉色變了。「你……」

  「看前面。」姜晚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前方還在纏鬥的黑衣人身上,「我沒事。」

  黑衣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人不但會武,而且出手如此乾脆利落。

  他們看向姜晚的目光變了。

  從輕蔑變成了警惕,攻勢也收斂了幾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姜晚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

  深宮可以磨鍊出她的智謀與膽色,但這等真刀真槍的搏殺,她這輩子也不過是第二次而已。

  可姜晚從小便學會了一個道理:怕了也要裝作不怕。

  久而久之,便真的不那麼怕了。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黑衣人已倒下大半。

  刀劍聲漸漸稀疏,領頭的那個被四名暗衛團團圍住,左臂垂著,刀已脫手,再無還手之力。

  謝七提著刀走到謝硯面前,單膝跪下,氣息未勻:「爺,都拿下了。死了十二個,活擒了領頭的那個。」

  謝硯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姜晚。

  月光下,她鬢髮微亂,握著刀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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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硯確認她身上沒有受傷,這才鬆了口氣。

  他隨手將軟劍遞給謝七,走到被俘的黑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人左肩中了一刀,血浸透了大半片衣襟,但目光仍然兇狠,毫無懼色。

  謝硯看了他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他腰間刀鞘的制式。

  從身手到兵器再到掌法的路數,都是軍中的路子。

  謝硯心頭一沉,明白了。

  朝中有人知道他出了京,趁著他身邊人手有限,想在這裡把他結果了。

  謝硯原以為這趟布防是為了護住姜晚,沒想到最先被盯上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連累了她。

  這個念頭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謝硯垂下眼,斂去眼底冷意。

  「屍首處理乾淨,莫留痕跡。」他的聲音冷硬。

  謝七垂首:「是。」

  謝硯的目光在那被押住的黑衣人頭領身上停了一瞬。

  如果今夜姜晚不在這裡,謝硯會親自審。

  一盞茶一盞茶地熬,從皮肉到筋骨,有的是法子讓此人開口。

  可她在這兒。

  謝硯不想讓她再面對這些血腥。

  方才姜晚握著刀站在那裡,肩頭還沾著旁人血跡的畫面已經夠他心頭一緊了。

  「我要知道他受誰的指使。」謝硯轉向謝七。

  謝七又問:「審完之後呢?」

  謝硯看了一眼姜晚房間的方向:她還在門口站著,披散的長髮被夜風拂動,正看著他。

  謝硯收回目光,聲音低下去:「留條命。死了太便宜他。」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要在這裡做。」

  謝七心中瞭然。

  相爺是不想讓長公主看見那些腌臢場面。

  謝七低頭應了聲「是」,揮手讓人將活口押了下去。

  轉身的時候,謝七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了那黑衣人首領一眼:你說你,偏要挑著長公主殿下在的時候來。

  這下好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夠你慢慢嘗的。

  謝硯回到姜晚面前。

  他仔仔細細地將她從頭看到腳。

  披散的長髮,胡亂裹著的外袍,衣襟上濺了幾滴暗紅的血漬,赤著的腳踩在春夜微涼的地面上,手裡還拎著那柄滴著血的鋼刀。

  謝硯的視線在她衣襟的血點上停了一瞬,「傷著了嗎?」他問。


  「沒有。」姜晚把鋼刀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下巴微抬,「本宮又不是紙糊的。」

  可她將右手藏到身後的動作,沒有逃過謝硯的眼睛。

  她畢竟不是刀口舔血的人。

  謝硯沒有拆穿她。

  謝硯側過身,不動聲色地將姜晚整個人擋在了自己身後,擋住了院子裡正在沖刷血跡的護衛們的視線。

  夜風從廊下穿過,將姜晚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息送到他鼻尖。

  「今夜是臣思慮不周……臣沒想到會有人來,是臣連累殿下涉險……」謝硯聲音低了幾分。

  姜晚打斷了他:「你又不是算命的,還能未卜先知?你道什麼歉?」

  謝硯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下,姜晚站在門檻內,眉眼間帶著被吵醒後尚未散盡的怒意。

  「不過,」姜晚偏過頭,目光似笑非笑地從謝硯身上掃過,「右相大人朝中樹敵太多,出個門都被人惦記著。

  這次是十幾個,下次說不定就是幾十個。

  本宮看啊,你還是乖乖回京去吧,別在外面晃悠了。」

  姜晚的聲音拖得懶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她在朝堂上應付百官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輕巧。

  姜晚說這話本意是想調侃他,像往常那樣用一句玩笑把方才的緊張推開。

  可話一出口,看到謝硯右臂衣袖上那片還在緩慢擴大的暗紅,姜晚一下子又後悔了。

  她不該那樣說的。

  他剛明明替她擋了一刀。

  姜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揀不出合適的。

  誰知謝硯聽到這話只是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孩子:「殿下說得是。臣以後會注意的。」

  姜晚被他這種「對對對,你說什麼都對」的態度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轉身往房間裡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扔下一句:「你的傷口,記得上藥。」

  說完姜晚便快步走進屋內,「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謝硯站在門外,看著那扇合攏的木門,唇角無聲地彎了一下。

  院子裡,護衛們正在清理戰場。

  屍體被抬走,血跡被一桶桶清水沖刷,青磚地面恢復了夜色下的灰白,仿佛方才那場廝殺從未發生過。

  謝硯站在廊下,看著護衛們忙碌的身影,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他離京的消息本就瞞不住人。

  出京用的是巡查漕運的名義,聖旨明發,朝中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但知道他具體行蹤、知道他今夜歇在柳河鎮的,少之又少。

  會是誰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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