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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試君心

2026-09-15 18:02:42 作者: 關山渡

  可現實潑了他一盆冷水,他謝硯自己尚在漩渦之中,又如何能完全護她周全?

  自己對她的那點心思,是否還是藏在心中更為穩妥?

  自己可以繼續做她的臣子,做她的盟友,隔著君臣的禮數遠遠地護著她,誰也不會發現。

  可謝硯不甘心啊。

  從瓊林夜宴那一夜開始,他躲了整整十年。

  如今老天又把她送到了他面前,讓他如何放手?

  何況,如果連他都不能護她周全,放眼整個大胤還有誰能?

  謝硯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

  那雙沉靜如潭的眸子裡,不再有任何猶疑。

  如果現在不能完全護住她,那就讓自己強大到能夠護住她。

  謝硯閉上眼,靠在床柱上,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謝硯在一陣細碎的嘈雜聲中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在床上躺了片刻,聽著那聲音從朦朧變得清晰。

  是刀鋒破開空氣時的聲音。

  謝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夜的衣裳,月白色的中衣皺巴巴的。

  右臂上纏著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一小片。

  虎口上的傷口也結了痂,握拳時還有些鈍痛,但已經不影響動作。

  謝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晨光湧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和竹葉的清香。

  護衛們已經撤到了院外,謝七靠在院門口打著瞌睡,頭一點一點的,顯然一宿沒睡。

  院中只有一個人。

  姜晚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深藍色的,窄袖束腰,褲腿扎進靴筒,腰間緊束,勒出纖細的腰身。

  長發束成了高馬尾,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弧線優美的脖頸。

  晨光里,她眼神清亮,手握一柄鋼刀。

  刀柄上纏著深色絲線,被汗水浸濕了一截,顏色比別處更深。

  謝硯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許多年前,那個要仗刀走江湖的小姑娘。

  如今那個小姑娘長大了,她說的話,好像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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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晚站在院中那棵老樹下,刀鋒朝下,閉著眼,像是在醞釀什麼。

  晨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鼻尖凝著一顆細密的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然後她動了。

  第一刀劈出去的時候,謝硯便知道那不是閨閣女子練著玩的繡花刀。

  姜晚的腰胯先轉,帶動肩膀,力量從腳底一路傳到刀尖,一氣呵成。

  刀鋒劈開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響,短促而利落。

  姜晚收刀,轉身,第二刀接踵而至。

  腳步在地面上劃出半圓,靴底與青磚摩擦出細碎的沙沙聲。

  身體旋轉間,姜晚的馬尾在腦後甩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第三刀更快,快到謝硯幾乎看不清軌跡,只看到一道銀白的光從她身前划過。

  刀尖釘入院牆邊那隻木樁,入木三分。

  姜晚拔刀,退步,重新站定,氣息微微起伏,面頰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謝硯靠在窗框上,驚艷地看著她。

  姜晚的刀法以速度和角度取勝,不拼蠻力,拼的是快、准、狠。

  一刀斃命,不留餘地。

  和她平日裡金尊玉貴、慵懶驕縱的模樣判若兩人。

  那個在朝堂上永遠半闔著眼皮貓一樣的長公主,和眼前這個一身短打在晨光中揮刀如風的女子,竟然是同一個人。

  謝硯忽然想起昨夜姜晚奪刀的那一瞬:赤腳、披髮、外袍在夜風中翻飛,行雲流水。

  那個黑衣人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刀已經到了她手裡。

  她的武功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好到即便昨夜沒有他守在門外,那些黑衣人也未必能傷得了她。

  這個認知讓謝硯心裡生出一種複雜的滋味:欣慰,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心疼。




  她站在那片光里,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刀,眼神沉靜而專注。

  謝硯的目光也跟著沉靜下來。

  他一動不動地靠在窗框上,貪婪地、不肯錯目地看著她。

  院中,姜晚收了刀,站在那裡,呼吸微促。

  她練了半個時辰了,從天色還是灰濛濛的時候就開始了。

  刀鋒破開空氣的時候,腦子裡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謝硯,沒有那些纏繞了兩年的影子。

  昨夜姜晚睡得好到出乎意料。

  換了陌生的床,加上宵小來犯,姜晚以為又要睜著眼到天亮。

  可腦袋一沾枕頭,意識就像被什麼東西拽進了水裡。

  姜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一睜眼天已灰濛濛地亮了。

  是因為他在隔壁嗎?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樣安穩了。

  兩年來,那個夢纏著她,每次醒來都一身冷汗。

  可是昨夜,謝硯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寬闊的,筆直的,像一堵牆。

  那個畫面姜晚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可姜晚心裡也清楚,這「安穩」是有代價的。

  入睡之前,聽瀾閣的暗探遞了消息進來:鎮上有人在打聽,分明就是沖謝硯來的。

  她沒有讓觀瀾閣攔截,甚至沒有給謝硯提一個字。

  姜晚想探探謝硯的底,也想看看他手上的人是否當真經得起風浪?

  她習慣凡事留一手,習慣把每一個靠近的人都放在天平上稱一稱。

  原想試探他,卻不承想謝硯會自己替她接住那一刀。

  那一刻,姜晚甚至厭惡自己那份算計讓他受了傷。

  所以今天早上天還沒亮姜晚就醒了,聽著窗外的鳥叫和遠處河水流動的聲音。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腦子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不知道他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既然睡不著,姜晚便索性一大早就爬起來,一頭扎進院中。

  姜晚深吸一口氣,又是一刀。

  木屑飛濺,落在手臂上、臉上,碎渣扎得皮膚生疼,她連眼睛都沒眨。

  姜晚盯著那道刀劈出來的裂口,胸口劇烈起伏著。

  像是要把胸口裡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併劈碎了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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