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姜晚懶得跟他計較,「既然要同行,有些事得說清楚。」
謝硯微微坐直身體,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
姜晚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第一,本宮去南境是辦正事,路上一切聽本宮的安排,你不許自作主張。」
「臣何時自作主張過?」謝硯問。
姜晚瞪了他一眼:不許犟嘴。
謝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默不作聲地收回了話頭。
「第二,」姜晚繼續掰手指,「你我二人扮作夫妻更便於遮掩耳目,但你不可逾距。」
謝硯停頓了剎那,垂首應道:「……殿下說的是。」
姜晚的臉又微微發燙,她偏開視線,用鼻子「哼」了一聲:「第三……」
「還有第三?」謝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當然有。」姜晚轉回頭,目光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你這身衣裳,不行。」
謝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
「客商哪有穿成你這樣的?」姜晚語氣里滿是「你這都不懂」的嫌棄,「而且你這張臉,」
她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太招搖了。」
「夫……殿下這是在夸臣?」
「本宮是在說你長得不安全。」姜晚沒好氣地說,「換個普通點的衣裳,再喬裝一下,遮一遮。」
謝硯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他忽然覺得,被姜晚這樣數落著、嫌棄著,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熨帖。
「還有嗎?」謝硯問。
姜晚想了想,搖了搖頭:「暫時就這些。其他的,路上想到了再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
「好。」
姜晚站起身來,整了整裙擺:「那往後,便仰仗右相大人了。」
謝硯隨之起身,微微躬身:「臣必不負所托。」
姜晚快步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門板合上的瞬間,她靠在門後,抬手按了按發燙的臉頰,低聲罵了一句。
「夫」……這個登徒子,他方才分明是想叫「夫人」的。
謝七從月洞門外探進頭來,小心翼翼地問:「爺,那咱們是……」
「準備一下,」謝硯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今日下午啟程,南下。」
謝七瞧著自家相爺那張端得四平八穩的臉,心裡頭忍不住嘀咕起來。
相爺啊,您這臉變得也太快了些。
方才長公主在的時候,您看您那副樣子,目光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活脫脫一個含情脈脈的少年郎。
從沒見過您對哪家姑娘這般言聽計從過。
好不容易有了些活人模樣,怎麼長公主一走,您說冷就冷下來了?
謝七在心裡嘆了一大口氣。
不過他也就只敢在心裡嘆一嘆,嘴上半個字不敢吐出來。
「是。」謝七領命,轉身要走。
「等等。」謝硯叫住他,「把昨晚準備的衣裳拿來。」
謝七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昨日相爺帶他出門採買的時候,他還納悶,這窮鄉僻壤的小鎮上,相爺怎麼忽然想起置辦女子衣裳來了。
如今看來,分明是早在計劃之中。
謝七應了聲「是」,快步去了。
姜晚推開窗戶,正欲喚人打水梳洗,便見謝七從不遠處走來,手裡捧著一個青布包袱。
他在窗前三步處站定,恭恭敬敬地躬身:「殿下,這是爺吩咐送來的。」
姜晚眉頭微挑:「什麼東西?」
謝七將包袱放在窗台上,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件女式衣裳,是尋常民間婦人穿的細棉布衣裙,顏色素淨:青碧色的褙子,月白色的中衣,藕荷色的馬面裙。
布料雖不名貴,但針腳細密,裁剪合度,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姜晚看著那些衣裳,愣了一下。
她想起方才自己數落他「太招搖」時,謝硯只是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姜晚以為他只是嘴上應承,沒想到他早就讓人準備好了。
「他什麼時候準備的?」姜晚問。
謝七低著頭,聲音恭敬:「昨日午後爺就帶著屬下去置辦了。
只是鎮子小,成衣鋪子不多,樣式也少,爺怕殿下嫌棄,帶著屬下多跑了幾家,挑了幾件最好的。」
昨日?那是在她入駐之前。
現在想來,她提議扮作夫妻的時候,他竟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
這個人,怕是早已猜到了她的心思。
老狐狸。姜晚又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殿下?」謝七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放下吧。」姜晚收回手,「替本宮謝謝你們相爺。」
謝七應了一聲,將包袱放在窗台上,躬身退下。
姜晚聽著院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把包袱拿進來放在床上。
她拿起那件青碧色的褙子在身上比了比,尺寸居然剛好。
姜晚臉上發燙,趕緊把衣裳疊好放回去,低聲嘟囔了一句:「謝硯,你最好別讓本宮抓到把柄。」
◇ ◇ ◇
行裝收妥,一行人午後便離開了那家客棧。
謝七扮作管家,明城扮作護衛,其餘護衛分散四周遠遠綴著。
姜晚穿著那身青碧色褙子走在謝硯身側。
方才銅鏡里映出來的,分明是一個姿色姣好的年輕小娘子。
謝硯瞥了姜晚一眼,腳下不著痕跡地挨近了她幾分。
謝硯走在姜晚的外側,不動聲色地將她擋在了道路的內側,恰好隔開了幾道從路邊茶棚里投來的目光。
一行人換了一艘比烏篷船大得多的船從水路南下。
船身寬敞,有前後兩個艙室,謝硯和姜晚歇在前艙,護衛們歇在後艙。
水波粼粼,烏篷欸乃,日子過得慢得像河水本身。
姜晚本以為這一路會很難熬。
兩個人困在一艘船上抬頭不見低頭見,姜晚甚至做好了要跟謝硯吵架的準備。
畢竟他總是想來管教她。
可謝硯的話並不多,大多數時候只坐在船艙一角,手裡握著一卷書安靜地讀著。
不知是公文還是閒書,她不問,他也不說。
兩個各據一方,各懷心事。
但只要姜晚開口,哪怕只是隨口說一句「今天風真大」,謝硯都會放下手裡的書,認真地看著她,好好回答她。
日子一長,姜晚甚至生出一種錯覺:他好像總在等著她開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