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6章 宿農家

第46章 宿農家

2026-09-15 18:02:57 作者: 關山渡

  有一回姜晚隨口問「這條河通往哪裡」,謝硯不僅告訴她通往哪裡,還把沿途幾個重要渡口一一說給她聽。

  姜晚聽出來了,謝硯怕是在追上來之前,已經把這條南下路線從頭到尾摸透了。

  水路走了十餘日。

  白日趕路,到了渡口便下船稍事休息,補充淡水和乾糧。

  謝硯每次都上岸親自去採買,姜晚坐在船上等著。

  看他混在人群里,任誰也認不出這是當朝右相。

  姜晚靠著船舷看著那個身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看了太多年謝硯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模樣,竟差點忘了他入仕之前,大概什麼苦都吃過。

  連日趕路,姜晚臉上已少了初見時的紅潤,下頜的線條比幾天前更尖了一些。

  這一路風餐露宿,船換車、車換船,吃的都是乾糧和路邊小店的粗茶淡飯,姜晚一句抱怨都沒有。

  有時候謝硯以為她至少會發點小脾氣,畢竟她是金枝玉葉的長公主,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受過這種苦?

  可姜晚什麼都沒說。

  半個月後,他們在清江浦渡口上了岸。

  謝七提前探過路,確認身後乾乾淨淨,沒有尾巴。

  明城從鎮上買來兩輛馬車,一輛載人,一輛載物。

  謝硯和姜晚上了前面那輛,謝七充作車夫,明城駕著另一輛跟在後面。

  相比水路的平穩,馬車顛簸得多。

  山路崎嶇,車輪碾過坑窪,車身搖晃得厲害。

  有時姜晚覺得自己像一顆被篩子來回篩著的豆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沒有一刻安穩。

  她咬緊牙關,把後背抵在車壁上,硬是一聲不吭。

  

  謝硯坐在對面,餘光瞥見她抿緊的嘴唇,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姜晚未必想讓他看見她撐不住的樣子。

  忽然馬車猛顛了一下,姜晚身子一晃,額頭直直朝車壁撞去。

  謝硯的手比他的腦子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掌心溫熱有力,穩穩托住了她,等她坐穩了便立刻鬆開。

  「多謝。」姜晚聲音有些悶。

  「夫人不必客氣。」謝硯語氣平靜如常。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稱呼,在外人面前他是「爺」,她是「夫人」。

  謝七、明城喊「夫人」喊得倒是順口。

  謝硯卻每次都有些生硬,姜晚偷偷留意過。

  謝硯每回叫完,耳尖都會泛上一抹極淡的紅。

  姜晚發現後,心裡像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簡直暢快極了。

  此後,每回謝硯喊她「夫人」,姜晚便故意慢吞吞地應一聲,再笑眯眯地看他一眼。

  這老狐狸原來也有露怯的時候。

  就沖這一點,這一路上的顛簸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馬車又走了十餘日,山路越走越窄,人煙越走越稀。

  這一日行至一片山林,天色已經暗下來,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把整座山林籠進灰藍的暗影里。

  謝七勒住馬,回頭問:「爺,天快黑了,前面離最近的驛站還有大半宿的路程。要不要趕一趕?」

  謝硯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路兩側黑黢黢的密林。

  若只他一人,他會說「趕」。

  大半宿的路程,不過幾個時辰,在馬車上將就一晚也無妨。

  可姜晚在。

  謝硯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姜晚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像是睡著了。

  連日趕路,她的臉又瘦了一圈,顴骨微微凸出來,連睡著都蹙著眉。

  謝硯放下車簾,輕聲吩咐:「不必趕了。找附近有沒有農家,借宿一晚。」

  謝七應了一聲,勒住韁繩將馬車停穩,帶兩個護衛沿山路往前探去,其餘人原地休整。

  姜晚睜開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什麼也沒說,只換了個姿勢靠在車壁上。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謝七快步回來了:「爺,前面三里地有一戶農家,屋舍簡陋,怕委屈了爺和夫人。」


  謝硯看了姜晚一眼,姜晚點了點頭。「走吧。」

  馬車重新上路,沿著山路又走了三里地,在一片緩坡上看到了一戶農家。

  土牆茅頂,籬笆圍成小院,院裡堆著柴火,角落一口水井。

  謝七上前叩門。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後。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粗布衣裳,面容清秀,眼神卻透著一股警覺。

  她的目光從謝七身上掃到明城身上,又掃到後面的馬車上,警覺越來越濃。

  「姑娘,」謝七拱了拱手,笑容和善,「我們路過此地,天色已晚,想在貴處借宿一晚。打擾了。」

  小姑娘沒有說話,手扶著門板,猶豫著要不要關上。

  這時馬車帘子掀開,姜晚下了車,走到門前。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細棉布衣裙,眉眼溫和,活脫脫一個尋常的年輕媳婦。

  姜晚微笑著看向小姑娘,聲音輕柔:「姑娘,我們不是壞人。實在是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想在您這兒借宿一晚。我們可以給銀錢的。」

  小姑娘的目光在姜晚臉上停了片刻,終於放下戒心。

  她點了點頭,把門打開,側身讓開:「進來吧。」

  姜晚跨過門檻,謝硯跟在她身後,謝七和明城留在院外拾掇馬車。

  院子不大,鋪著青石板,有些石板已經碎了,露出底下的泥土。

  小姑娘領著他們往裡走,還沒到門口,屋裡就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阿媛,是誰來了?」

  小姑娘回頭應了一聲:「爺爺,是過路的,想借宿一晚。」

  「哦,過路的啊。」老人的聲音帶著山里人特有的淳樸和熱情,「快請進來。阿媛,去給客人倒碗水。灶上還有吃的嗎?給客人做點飯。」

  小姑娘應了一聲,把姜晚和謝硯讓進堂屋,自己轉身去了灶間。

  堂屋不大,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牆角供著一尊看不出年代的菩薩像,香爐里積著厚厚的香灰。

  裡間的門開著,一張木床上躺著一個老人,花白頭髮,瘦削臉龐,雙腿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透過敞開的門落在姜晚和謝硯身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客人從哪裡來?往哪裡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