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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多艱難

2026-09-15 18:03:08 作者: 關山渡

  姜晚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意識一寸一寸回籠,第一感覺是身上暖得有些過了頭。

  分明記得昨夜冷得牙關打顫。

  姜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睫毛顫了兩顫,正想伸個懶腰,身體卻忽然僵住——

  她整個人正嵌在另一個人的懷裡。

  頭頂抵著某人的下頜,男人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

  腰上搭著一條沉重的手臂,正正扣在她的腰側。

  再往下,她不知什麼時候把一雙冰涼的腳塞進了人家的兩條小腿之間。

  還有身後那處不容忽視的灼熱,硬邦邦地抵著她的後腰。

  姜晚的意識「轟」地一下炸開了。

  

  她第一反應是「自己怎麼鑽到謝硯懷裡去了」,而且看這姿勢,多半還是她主動鑽進去的。

  她睡覺不老實自己是知道的,在長公主府時,玉檀每晚都要起來給她蓋好幾次被子。

  可從前是玉檀,如今是謝硯……

  姜晚的臉「騰」地燒起來,那紅色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

  謝硯的胸腔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傳來心跳,連帶著自己的心也亂了節拍。

  趁著謝硯還沒醒,得先出去。

  不然等他醒了四目相對,她要怎麼解釋自己像只八爪魚似的纏在人家身上?

  姜晚屏住呼吸,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搭在自己腰上的那隻大手,一點一點往上抬。

  她咬著下唇,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腳心一縮,姜晚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謝硯還睡著。

  側臉埋在枕頭裡,素日清冷疏離的面容此刻竟顯露出幾分不設防的柔和。

  那張臉在晨光里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姜晚趕緊把目光拽回來,心口那陣慌跳更厲害了。

  她彎腰從床尾抄起外袍胡亂披上,端著銅盆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間。

  門合上的那一刻,姜晚靠在門板上仰起頭,長長呼出一口氣。

  臉上燒了許久的溫度總算退了一些。

  於是她沒有發現,在自己轉身出門的剎那,床上的謝硯睜開了眼睛。

  眼神清亮,哪還有半分剛醒時的朦朧。

  天還沒亮他就醒了。

  謝硯其實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把她抱進懷裡的。

  大約後半夜,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姜晚在抖。

  被子太薄,山裡的夜又冷又潮,她蜷成一團縮在床沿。

  謝硯沒有猶豫,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她攏進了自己懷中。

  姜晚感覺到暖意,嚶嚀一聲往他懷裡拱了拱,找到最舒服的姿勢後沉沉睡了過去。

  她身上的氣息細細地飄過來,謝硯抱著她,便再也睡不著了。

  天快亮時姜晚在他懷裡動了動,翻身時鼻尖蹭過他的鎖骨。

  謝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著實低估了她對自己的影響力。

  她翻身時膝彎不經意蹭過他的小腹,那處幾乎立刻起了反應。

  謝硯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單手扣住她的腰側。

  那一刻想把她壓進床褥里的念頭方一閃起,便被他硬生生按下。

  不能急,她臉皮薄,若被她發覺,怕是又要紅著眼罵他放肆。

  他耐心等了這麼久,一步一步靠近她,從冷眼相待到願意並肩。

  他要她慢慢習慣他在身邊。

  門關上的那一刻,謝硯睜開眼,長長舒了口氣。

  他抬起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暖暖的,軟軟的。

  姜晚不知謝硯這些心思。

  她端著銅盆走到堂屋時,經過老丈房間,門縫裡飄出來的聲音讓她的腳步頓住了。

  是阿媛在哭。

  「阿媛,你聽爺爺的話,走。」劉老丈的聲音傳來。


  「我不走。」阿媛帶著哭腔,「我走了你怎麼辦?」

  「你不用管我,我一個廢人,死了也就死了。」劉老丈氣急敗壞,「你還年輕,不能被我拖累。」

  「爺爺......」

  「走!」劉老丈驟然嚴厲起來,「你今日就走!往南走,往山里走,往深了走,去找你爹!」

  「我不走!」阿媛哭得更厲害了,「我走了你真的會死的……」

  「那也比被他們賣了強!」劉老丈吼了一句,「那些人……那些人不是人!你落到他們手裡,爺爺就是死也閉不上眼!」

  姜晚端著銅盆快步走出堂屋。

  院外,謝七正站在籬笆邊和明城低聲說著什麼。

  看到姜晚出來,謝七連忙迎上來:「夫人,您醒了?小的去打水.......」

  「不用。」姜晚把銅盆放在石墩上,「你去打聽一下,那爺孫倆是怎麼回事。」

  謝七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堂屋。

  姜晚洗完臉,冷水撲在面上,涼意從毛孔滲進去。

  她正準備轉身回屋,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夫人。」謝七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姜晚回過頭。

  堂屋門口,謝硯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斜倚著門框站著。

  他看了姜晚一眼,注意到她微紅的耳尖,對謝七抬了抬下巴:「說吧。「

  姜晚被他那一眼看得耳尖又燙了一下,別開眼不去看他。

  謝七清了清嗓子:「劉老丈的兒子前些年跟人做買賣賠了本,借了鎮上李家一筆印子錢,眼看還不上便跑了。

  一開始爺孫倆省吃儉用,湊吧湊吧勉強還能還上利息。

  可利滾利太快,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哪裡還出得起銀子。

  領頭的看到了阿媛姑娘……

  就說再過幾日,要麼還錢,要麼就把阿媛姑娘帶去抵債。」

  姜晚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轉過頭看了謝硯一眼。

  謝硯神色淡淡的,他見過的人間疾苦比姜晚聽到的多得多。

  朝堂上推行新政,為的就是讓世上少一些阿媛這樣的姑娘。

  可眼下此行不宜張揚。

  他方才碰到謝七出來時,已經隨口吩咐留個人在暗處幫著把這事平了。

  只是還沒來得及跟姜晚說。

  姜晚不知道這些。

  她只看見謝硯那副「事不關己「的平靜面孔,一股火從心底竄了上來。

  「相爺不管,「姜晚哼了一聲,「我管。」

  謝七張了張嘴,正要上前解釋,謝硯卻微微搖了搖頭,制止了他。

  姜晚沒注意到這主僕二人之間那一眼交匯。

  她轉身往屋裡走,步子急急的。

  謝硯望著她的背影,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那點火氣燒起來的樣子,倒比平日裡那副客客氣氣的疏離鮮活多了。

  她願意管,便讓她管。

  左右他已在暗處鋪好了路,她想做什麼,他便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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