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看著謝硯這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一股火從心底竄了上來。
「相爺不管,」姜晚哼了一聲,「我管。」
她轉頭看向院外的明城,「明城。」
明城快步走來:「夫人。」
姜晚望向裡間那扇半掩的門:「去問老丈,那些催債的人什麼時候過來。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明城應了一聲,轉身走進裡間。
謝硯靠在門框上,看著姜晚的背影。
她生氣了,是在意這個世道為什麼對窮人這樣殘忍嗎?
謝硯無聲地嘆了口氣,陪她安靜地等著。
裡間的門帘掀開,明城走了出來:「夫人,老丈說那些人沒有固定的時候,隔三差五就來一趟。
上次來是三天前,拿了東西撂了狠話,說再給幾天時間。算算日子,應該就這一兩日了。」
姜晚點了點頭:「去買些米麵糧油回來。肉、雞蛋、菜也買一些。再給老丈抓幾副治風濕的藥,一併帶回來。」
明城低頭應了一聲「是」,轉身出去安排了。
明城辦事利落,晌午剛過便從鎮上回來了,身後跟著兩輛牛車。
謝七招呼護衛們把東西往灶間搬,原本空蕩蕩的灶台轉眼便擺不下了。
阿媛從裡間出來,看見眼前這一幕,整個人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從來沒有人對她和爺爺這樣好過。
姜晚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瘦弱的小姑娘,輕輕握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阿媛的眼眶又紅了,嘴唇抖了抖。
「去把東西收拾一下,」姜晚鬆開她的手,語氣放柔了些,「給你爺爺熬藥去。藥買回來了,別放久了。」
阿媛用力點了點頭,抱起那幾包草藥轉身跑進灶間。
姜晚站在原地,嘴角彎了一下。
父皇病重的那段日子,她也曾這樣守在榻前。
如今看到阿媛守著爺爺的模樣,心裡那根弦又被撥了一下。
正出神間,阿媛忽然從灶間探出頭來:「夫人……您是個好人。遇到您,是我和阿爺的福氣。」
姜晚搖了搖頭:「我不是什麼好人,只是看不得這些罷了。」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將整間屋子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姜晚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耳邊只有灶間裡偶爾傳來的鍋碗輕響。
可那份安靜沒能持續太久。
一陣混雜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姜晚倏地睜開眼。
幾個身影從樹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為首一人五大三粗,身後跟著四五個壯漢,個個橫眉豎目,一看便不是善類。
「老東西,錢準備好了沒有?今天可是最後一天了!」紋身大漢一腳踹開籬笆門。
他在院中叉腰站定,扯著嗓子朝屋裡嚷:「人呢?都死絕了?老子來了,還不快滾出來!」
灶間的門帘掀開一條縫,阿媛從縫裡往外看了一眼,臉色霎時煞白。
「沒人在家?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爺爺!」阿媛的驚叫從灶間傳來。
紋身大漢使了個眼色,身後兩個人立刻朝灶間走去。
紋身大漢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小美人兒,躲哪兒去了?出來讓哥哥們瞧瞧。」
灶間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接著是碗盞打翻在地的脆響。
阿媛被那兩個漢子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從灶間拖了出來:「爺爺!爺爺......」
兩個漢子把她往院中一搡,衝著紋身大漢咧嘴笑,露出滿口煙漬黃牙:「大哥,這姑娘嫩得很,水靈靈的。
大哥先嘗個鮮,玩夠了也讓兄弟們快活快活。
之後往窯子裡一送,還能換筆不薄的銀子,夠咱們喝好幾頓酒了。」
紋身大漢舌頭舔了舔嘴角,笑得越發不堪:「不錯不錯,這趟沒白跑。」
阿媛蜷在地上,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帘「唰」地掀開了,姜晚走了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竟還有你們這些敗類。」
紋身大漢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間破房子裡會走出這樣一個女人,細皮嫩肉,姿色艷麗,氣度全然不像鄉下人。
紋身大漢歪著頭,目光從姜晚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嘴角慢慢咧開:「喲,這還有個多管閒事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浮起垂涎的光,「倒是能賣個好價錢。」
紋身朝身後一揮手,「兄弟們,這個小點兒歸你們了。哥哥我更喜歡這個年齡大點兒的。
既然你喜歡多管閒事,那便跟爺走吧。」
說完便朝姜晚一步一步逼近。
姜晚的嘴角彎了一下:「是嗎?」
紋身獰笑著朝她走著伸出手來。
下一瞬,銀光「唰」地一閃,快到他甚至沒看清是什麼東西從面前掠過。
紋身只覺右臂一涼,隨即劇烈的刺痛炸開。
等他低頭看去時,整條右臂已經齊齊斷開,血霧迸濺,將他半邊身子淋得通紅。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他喉嚨里迸出來:「啊啊啊啊——!」
謝硯從姜晚身後走了出來。
長發束冠,一身素淨便服,看起來不過是個儒生,可他手裡那柄軟劍還在滴血。
「你……你是什麼人?」後面一個大漢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他身後那兩個壯漢比他反應還快,連滾帶爬地往籬笆牆那邊沖:「跑!」
然而跑得了麼?
幾個人剛跑出去十幾步,就被從兩側林中湧出的人影堵了回來。
謝七領著護衛早已繞過院外,將這幾個人逼進了院子中央。
他們背靠著背擠作一團,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謝七上前一步,拱手道:「爺,夫人,如何處置?」
謝硯點了點頭,將軟劍遞給謝七,然後轉過身看向姜晚,聲音放輕了:「夫人,先回屋吧。」
姜晚知道他要處置這些人,不想讓自己看見那些腌臢場面。
她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堂屋。
門帘落下後,姜晚聽見謝硯的聲音從外面冷冷傳來:「拖到山裡,處置了吧。」
隨即是窸窸窣窣的拖拽聲,夾雜著求饒、咒罵和哭喊,還有被捂住嘴後含混的嗚咽。
門帘掀開了,謝硯走了進來,在姜晚對面的條凳上坐下來。
「消氣了?」他問。
姜晚點了點頭。
謝硯笑了笑,「那今晚休息一下,明日我們便啟程趕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