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喊了。」李啟仁把女子往牆上一推,「這地方喊破嗓子也沒人聽見,省省力氣,待會兒還得喊呢……」
他的話沒說完,忽然頓住了。
那女子靠在牆上看著他,臉上的驚恐蕩然無存。
李啟仁愣了一下:「你……」
然後他看見那女子嘴角往上彎了彎。
那一瞬間,李啟仁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下意識想往後退,可已經晚了。
那女子的手抬起來在他眼前一晃。
李啟仁什麼都沒看清,只覺得手腕一緊天旋地轉。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趴在地上,臉貼著石板,一隻手被反擰到背後,疼得他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你……你們愣著幹什麼……」李啟仁想喊家丁。
卻聽見身後傳來「撲通」「撲通」幾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一個接一個地倒了地。
李啟仁艱難地扭過頭。
他的四個家丁整整齊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女子站在他們中間,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李啟仁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你……你是什麼人……」
女子沒理他。
她抬起頭看向巷子深處。
李啟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巷子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極好的衣裳,料子是最上等的蜀錦,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他站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只看見一雙眼睛,正淡淡地掃過來。
那人從陰影里走出來,身形高大挺拔,忽然目光往姜晚和謝硯藏身的巷口方向輕輕一落。
那一眼隨意得很,像是不經意地掠過。
可謝硯知道,此人看見他們了。
那人像是笑了一聲,站定腳步。
女子走過去,在他身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微微躬身抱拳:「主上,這個人該如何處置?請您示下。」
那人低笑了一聲:「你看著辦。」
女子垂首:「是。」
她轉過身,走回那幾個昏迷的家丁身邊,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劍。
女子拿起第一個家丁的手看了一眼:「這隻手,剛才碰我了。」
劍光一閃。
血噴出來濺在地上濺在她裙角上,那隻手掌齊腕斷開滾落在青石板上。
家丁從昏迷中慘叫一聲疼醒,又暈了過去。
女子沒理他,走向第二個:「這隻也碰了。」
又是一劍。
第三個,第四個。
四隻手,整整齊齊落在地上,十根手指在血泊里微微抽搐。
李啟仁趴在地上,眼前是一灘黏稠的血泊,那四隻斷手歪歪斜斜地散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褲襠里一股熱流順著腿往下淌。
女子站起來,將短劍在袖口上擦了擦,朝他走過來。
李啟仁拼命往後縮:「我沒碰你……我沒碰你……是他們碰的你……我沒碰……」
女子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那雙手上。
李啟仁下意識想把手藏到身後,可來不及了。
女子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剛才拽著她手腕的那隻手。
那隻手白白淨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手。
「你剛才說,」女子嬌笑著問他,「你沒碰我?」
李啟仁拼命搖頭:「我……我……」
女子沒有聽他說完。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攤平,掌心朝上。
「不不不不不~~」李啟仁開始嚎叫,拼命想把手抽回來。
可女子的手拽著他紋絲不動。
她低頭看著那隻手:「這隻手,剛才拽了我一路。」
劍尖刺下去,從手背刺進去,穿透掌心,釘在地上。
李啟仁的慘叫在巷子裡炸開。
女子沒理他,把劍拔出來,又刺下去。
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劍都穿透同一個傷口,血從掌心的窟窿里汩汩湧出。
李啟仁已經喊不出來了,只剩下喉嚨里「嗬嗬」的抽氣聲,渾身抽搐,兩眼翻白。
女子看著那隻血肉模糊的手,微微偏了偏頭,不太滿意。
「還有五個礙眼的手指頭。」她自言自語似的說。
劍尖落下去。
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一根一根從根部齊齊切下來。
李啟仁徹底沒了聲息,躺在地上眼睛大睜著,整個人像條死魚一樣偶爾抽搐一下。
女子切完最後一根指頭站起來,低頭看了看那隻剩下一根大拇指的手掌,覺得不太美觀。
想了想,她把大拇指也切了。
五根指頭整整齊齊排在地上。
女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劍在鞋底蹭了蹭收回袖中。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巷子深處。
那人正看著這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挑了一下眉。
「解氣了?」男子問。
女子想了想:「還沒。」
那人笑了一下,笑意稍縱即逝,卻讓女子低下了頭。
「那就繼續。」他說。
女子垂首,轉身走回李啟仁身邊。
他還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她蹲下探了探鼻息,還有氣。
女子目光落在他身體中間某個地方,劍光又是一閃。
李啟仁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嚎,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女子收回劍低頭看了一眼劍尖上沾著的血。
「彩霄,走了。」那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彩霄垂首:「是。」
她把劍在李啟仁衣裳上蹭乾淨收回袖中,站起身,快步跟上去。
李啟仁身下洇開一灘暗色的血,不知是死是活。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巷口的光里。
巷子裡重歸寂靜。
姜晚和謝硯從牆後收回目光,隨之轉身離開。
走出巷口時姜晚的目光無意間落在街對面一個賣餛飩的攤子上。
攤主正在不緊不慢地收拾碗筷,仿佛那條巷子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就是市井。
再大的事,也不過一條巷子的距離。
兩人並肩往前走,各自沉默。
走了大約半條街,姜晚忽然開口了:「倒是個狠角色。」
「比我想的還要利落。」姜晚的嘴角彎了一下,「武功不弱,手法乾淨,連眼睛都沒眨。」
謝硯側頭看了她一眼:「殿下也是。」
姜晚偏過頭對上他的目光:「什麼?」
「殿下武功也不弱,而且方才連眼睛都沒眨。」謝硯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姜晚瞪了他一眼,權當他這句話是對自己的誇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