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哭得聲淚俱下：「老太太看到親孫子變成那樣，直接暈了過去！
太太哭天搶地到現在還沒合眼！
老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管家咬牙切齒地看了謝硯又看姜晚，「清平縣就這麼大，外來的生面孔就那麼幾個。
朱六說了，就是你們從那條巷子裡出來的！不是你們，還能是誰？」
王管家猛一揮手，指向身後那些家丁護衛：「都給我上！拿下他們！老爺重重有賞！男的給我亂棍打死......」
他的目光落在姜晚身上，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女的綁了帶回去，給少爺配陰婚！」
姜晚聽到「配陰婚」三個字，輕輕「嘖」了一聲，倒是個新奇的去處。
她轉頭看了謝硯一眼，目光里明明白白寫著：看，仇家找上門來了。
謝硯也看了她一眼，同樣明明白白：人是你先要管的。
姜晚回他一個挑眉：可動手的人是你。
謝硯嘴角彎了一下，沒再爭。
王管家顯然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在清平縣這地界上，李家還從沒在乎過誰。
謝硯偏了偏頭，對謝七說了聲：「速戰速決。」
謝七應了一聲大步走向前去，明城緊跟而上。
家丁護衛們一擁而上，然後又退了回來。
比去的時候更快更狼狽。
謝七一腳踹飛沖在最前面的那個；
明城緊隨其後踢飛了兩個想從側面繞過來的護衛。
眨眼工夫，剩下的人丟下棍棒刀槍轉身就跑，比來時還快上幾分。
謝七幾步走到王管家面前，王管家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你……你要幹什麼？
我告訴你……我是李家的管家……你敢動我……老爺不會放過你的……」
話沒說完，他便趁著謝七還沒到跟前，一轉身躥出了大門，頭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的家丁護衛也跟著跑，火把丟了一地，院外很快重歸寂靜。
姜晚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冷哼了一聲。
大半夜被吵醒心情能好才怪。
她瞥了謝硯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看，跟你一起准沒好事」的嫌棄。
謝硯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溫聲道：「夫人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姜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外散落一地的火把，轉身回了屋。
「啪」的一聲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謝硯站在院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彎了一下。
「爺，」謝七走回來低聲問，「要不要追上去？那群人跑不遠。」
謝硯搖了搖頭：「不必。」
「他們回去之後，怕是會帶更多人過來？」謝七試探著問。
「不急，等等看。」
謝七愣了一下，等什麼？
◇ ◇ ◇
天邊隱隱泛起魚肚白，一夜將盡。
姜晚是被窗外清脆的鳥鳴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窗紙外透進來的天光已經亮了不少。
剛坐起來披上外袍，還沒來得及下床，院外便再次傳來嘈雜的人聲。
姜晚推開窗戶往外一看，院中站著幾個皂衣衙役，腰懸鐵尺，為首的一個人高馬大，正環顧四周打量著院落。
王管家縮著脖子站在那人身後，臉上掛著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像是在等著看好戲。
謝七雙手抱胸站在院中，隔著幾步與那群人對峙。
「就是這些人？」為首的衙役趙捕頭，上下掃了謝七一眼，問身後的王管家。
「就是這些人！」王管家連聲點頭，「趙捕頭，您可要替我們李家做主啊！」
趙捕頭沒有理他，目光沉穩地在院中掃了一圈：謝七、明城、還有幾個站在暗處的護衛。
他當了十三年捕頭，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這些人不簡單。
趙捕頭今早接到報案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向來只有李家把別人打死的份兒，這頭一回聽說有人把李家的人給打了。
聽說打得就剩下一口氣，連那玩意兒都叫人切了。
趙捕頭聽完愣了一下，隨後便片刻沒耽擱地往這裡趕。
倒不是急著替李家出頭，而是想親眼看看，到底是哪路英雄豪傑，敢在清平縣的地界上動李家的人。
「誰是東家？」趙捕頭開口問。
「我。」謝硯推門而出，站在廊下。
「你是做什麼的？」
「經商。」
「經什麼商？」
「什麼都經。」
趙捕頭被這簡短的回答噎了一下。
頓了頓，才清了清嗓子，他正色道：「昨天晚上李家有人來報案，說你們當街打死了人。有這回事嗎？」
謝硯沒有回答。
謝七替他回了：「沒有。」
趙捕頭愣了一下。
看這些人的作派，不像是做了不敢認的主。
趙捕頭心裡暗自琢磨：莫非是李家少爺平日作惡多端，這回終於踢上了鐵板，遭了報應？
要真是這樣，倒也算天道輪迴報應不爽，省得那禍害繼續在清平縣的地界上霍霍良家女子。
正想著，王管家在旁邊跳著腳喊：「趙捕頭，就是他們！
街頭賣餛飩的朱六親眼看見他們從我家少爺出事的巷子裡走出來的！還能有假？」
趙捕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不動聲色。
不過李家既然報了案，趙捕頭作為捕頭就得按程序辦事。
但眼前這些人一看便是硬茬子，打也未必打得過，硬來只會自取其辱。
趙捕頭權衡片刻，開口道：「那諸位跟我去縣衙走一趟吧。」
「不急。」謝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怕是要有勞縣老爺親自來跑一趟。」
趙捕頭臉色微微變了。
清平縣的縣令劉德茂，那可是這地界上的土皇帝。
李家之所以敢橫行霸道，背後不就是因為有他撐著？
可眼前這人竟敢讓縣令親自來跑一趟，怕是個有來頭的。
他正猶豫著，謝七已經大步上前，站在他面前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捕頭看了眾人一眼，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謝七望著趙捕頭遠去的背影：「爺，這個捕頭倒是個有眼力見的，比那些橫衝直撞的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