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那高大男子用完了餐，起身離席。
他偏頭朝謝硯和姜晚的方向望了一眼，微微頷首，轉身下樓。
彩霄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姜晚一眼。
「倒是有趣呢。」姜晚望著彩霄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喃喃道。
兩人吃完飯，謝硯喚小二來結帳。
小二笑得滿臉褶子：「客官，您這桌的帳已經有人結過了。」
姜晚眉頭微動：「誰結的？」
「小的也不曉得，」小二撓了撓頭，「方才那位穿玄色袍子的客官走的時候，吩咐說把您這桌的一起結了。」
姜晚看了謝硯一眼。
謝硯放下茶杯，神色不變，只說了句：「走吧。」
二人出了酒樓，沿著主街慢慢走著。
青竹鎮不大，從街頭走到街尾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姜晚想在鎮上走走，謝硯便陪在身側。
誰知沒走出多遠，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在喊「救命」，還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
兩人快步上前，只見前方一座石橋下河水奔涌，水勢雖不深，卻流得很急。
河中央有一個身影正在拼命撲騰，時沉時浮，眼看著就要被沖走。
岸上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卻無人敢下水。
橋頭站著幾個家丁模樣的壯漢，手持棍棒，凶神惡煞地堵在岸邊。
領頭那個叉著腰揚聲喝道：「誰敢下去救，就是跟我們老爺過不去！
這小娘們得罪了我們老爺，淹死也是活該！
誰要是不長眼，別怪老子不客氣！」
岸上的人紛紛後退，沒人敢上前一步。
只有一位老婦人急得直跺腳，嘴裡念叨著「造孽喲，造孽喲」。
姜晚站在人群中，看著河裡那個不斷沉浮的身影，是個女子。
她沒有多想，往前邁了一步，手搭上橋欄便要縱身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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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卻穩穩按住了她的肩膀。
謝硯另一隻手已經從路邊賣布的小販攤子上扯下一根粗麻繩。
那是攤販用來捆布匹的，拇指粗細，結實得很。
謝硯將繩子在手裡挽了個圈，手臂一揚。
繩子像一條靈蛇般飛射出去，精準地纏住那落水女子的腰身，繞了一圈，又一圈。
繩身收緊，謝硯猛地回拉。
那女子的身體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弧線，從河中央被生生拽回了岸邊。
幾乎同時，謝七不知何時已趕至岸邊，伸手將女子從水中撈起，平放在青石板上。
女子側過頭嗆出幾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渾身濕透，長發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面容。
可露出的那半張臉，下巴尖尖，姿色上乘，一看便知不似尋常人家養出的女兒。
「咳……咳咳……」女子咳了好一陣才緩過氣來。
「閨女，你沒事吧？」那老婦人上前把她扶起來，拍著她的背。
女子搖了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掉下來。
橋頭那幾個家丁看到人被救上來，臉色大變。
領頭那個提著棍棒便衝過來，嘴裡罵罵咧咧：「誰讓你們救的？活膩了是不是？」
身後幾個家丁也跟著撲上來，棍棒揮舞，嚇得圍觀人群又往後退了幾步。
謝七往前一步，探手奪下那家丁手中的棍棒，反手一棍敲在他膝蓋上。
家丁慘叫一聲，單膝跪地，謝七抬腳將他踹翻。
剩下的幾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明城已從側面欺近，三拳兩腳將幾人全部放倒。
動作乾淨利落，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領頭那個趴在地上捂著臉，猶自強撐：「你……你們等著！我們老爺不會放過你們的！」
說罷爬起來，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跑了，棍棒丟了一地。
岸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之後，不知誰帶頭鼓起了掌，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來。
老婦人拉著落水女子的手：「閨女，你遇到貴人了啊。」
那女子被人扶著站起來，渾身還在發抖。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謝硯身上，梨花帶雨地開口：「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謝硯沒有說話，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姜晚。
姜晚正站在橋欄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目光里滿是調侃。
謝硯無奈一笑。
姜晚倒沒再說什麼，只轉身沿著主街繼續往前走。
謝硯跟了上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謝七一眼。
謝七立刻會意，走到那女子身邊：「姑娘，你住在哪裡？我們送你回去。」
女子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下來：「我沒有家了……」
謝七皺了皺眉，又看了看謝硯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你先跟我們回去，換身衣裳，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女子點了點頭，被謝七扶著，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姜晚和謝硯沿著主街走了好一陣，逛了幾家鋪子。
南境的竹器確實好，輕巧結實，拿在手裡有股淡淡的竹香。
姜晚拿起一把團扇端詳了片刻，遞到謝硯面前。
謝硯接過來，小心翼翼收進了袖中。
姜晚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她正拿著另一把團扇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二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漸漸黑了。
客棧前後兩進院子，前院是客房，後院是上房。
謝七安排了姜晚住後院正房，謝硯住東廂，西廂空著，護衛們住前院。
二人剛踏進客棧，便聽到一陣柔柔的哭聲。
謝七正站在院中，一臉無奈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人。
正是白日裡那個落水女子。
落水女子換了身乾淨衣裳，露出一張清麗的面龐。
「姑娘，你先起來。」謝七的聲音里滿是為難，「我們爺說了，不用謝，你回去吧。」
那女子搖了搖頭：「我不是來道謝的……我是來求恩公收留的……」
話音未落，女子抬起頭，落在從門口走進來的謝硯身上。
佳人兒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姜晚站在廊下，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女子。
雙膝併攏，上身挺直，腰背拉出一道漂亮的線條。
姜晚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俏佳人竟是個會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