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說話。」謝硯道。
謝七聽得出,相爺怕是不太痛快。
落水女子抬起頭,眼淚反而流得更凶了。
她跪在地上,聲音斷斷續續:「恩公……求您收留我吧……我舅父一家搬走了,我無依無靠,只能賣藝為生。
今日鎮上那個劉員外,非要強納我做妾,我不肯,他們就推我下了河……」
女子右肩不自覺地縮了一下,看來確實傷得不輕。
姜晚站在謝硯身側,目光卻落在了別處。
這女子從被救起到現在,每一句話都趕在節骨眼上說。
女子像是覺察到有人在打量她,抬起一雙淚眼,落在姜晚身上。
她怯怯地低下頭去:「夫人……求求您……我願意做牛做馬,服侍恩公和夫人……我什麼活都能幹……」
姜晚看著跪在地上的美人兒,又偏頭看了看身側的謝硯,忽然起了幾分調侃的心思。
姜晚故意用一副溫柔賢惠的語調開了口:「老爺,這女子倒也可憐。
這般回去,怕是那劉員外也不會放過她。
老爺既然救了她,不如留在身邊,也算是積德行善。」
謝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幾分無奈,顯然是知道她在故意拿話堵他。
姜晚說完,沖他嬌媚一笑,也不等他答話,轉身往後院去了。
走到後院門口的時候,姜晚用餘光瞥了一眼。
那女子正仰頭望著謝硯,淚珠掛在睫毛上,端的是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
正是我見猶憐~
院門合上之後,那女子心裡飛快地掂量了一番。
她在市井裡摸爬滾打這些年,察言觀色是最基本的本事。
方才夫人當著眾人的面說了「留在身邊」,老爺沒有當場駁回。
她便知道這個家裡怕是夫人說了算。
夫人既開了口,老爺多半不會駁她的面子。
心頭一定,女子又往前膝行兩步:「恩公……我什麼都不求,只求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謝硯低頭看了她一眼,轉向站在一旁的謝七,目光淡淡一掃,便轉身往後院走去。
(請記住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七被那一眼掃過,後背的汗毛倏地豎了起來。
他太清楚那一眼的意思了:讓你把人送走,誰讓你帶回來的?
謝七硬著頭皮上前,彎腰去扶那女子:「姑娘,你先起來說話。」
那女子被他攙起來,低著頭站在院中。
謝七看了眼後院方向,嘆了口氣:「這樣吧,你先在前院住下,等想好了去哪裡,再送你過去。」
他轉頭吩咐小二收拾一間房出來,小二應聲去了。
剛轉過身,謝七就被剛回來的明城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把她留下來幹什麼?」明城壓低聲音。
謝七甩開他的手,撣了撣袖子:「這可是殿下的意思。」
「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我們公主府的護衛呢。」明城冷笑一聲。
謝七一聽樂了,雙手抱在胸前,斜眼看著明城:「你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懂什麼?」
這難道不是殿下欲擒故縱的計謀?
明城張了張嘴:「......」
◇ ◇ ◇
正房的燈還亮著。
姜晚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涼茶。
她方才讓明城去鎮上問了問那個「賣藝」的事。
明城剛回來,低聲回稟:「鎮上的人說,之前沒見過這個姑娘,應是今日才到青竹鎮的。不過......」
他繼續說道,「有個路邊賣餛飩的老漢說了一樁怪事。
今兒他出攤時,瞧見那姑娘在河岸邊的柳樹下站了好一會兒。
後來劉員外的轎子路過,她忽然一個踉蹌,直直摔在了轎前。
劉員外掀簾一看,就把人帶上了轎子。
可沒過多久,河邊就有人喊落水了。」
「哦?」姜晚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摔得那麼巧?」
明城點頭:「有船家說,那姑娘在水裡浮沉了好一陣子,看著撲騰得厲害,可始終沒沉下去。
那一段河水深得很,一個不會水的人落進去,撐不了那麼久。」
姜晚放下杯子:「看架勢,是個會水的?」
一個會游水的人「落水」了,恰好被謝硯「救」了。
姜晚嘴角慢慢彎了一下:「有意思。」
正想著,院子裡傳來動靜。
她推門出去一看,謝七正老老實實跪在院中,面前站著神色淡淡的謝硯。
「把人留下,是你的主意?」謝硯問。
謝七低著頭:「是。」
謝硯轉過身,聲音聽不出喜怒:「等會兒自行去領罰。」
謝七認命地垂下腦袋:「是。」
明城正好從旁邊經過,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謝七,嘴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謝七瞪了他一眼,礙於謝硯在場,只能把話咽回去。
謝硯抬眼,便看見姜晚站在正房門口,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他快步走了過去,快到姜晚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到了她面前。
「夫人看夠了嗎?」謝硯聲音里滿是無奈。
姜晚挑了挑眉,倒也不躲:「像是沒有。」
話音未落,謝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屋裡。
門在身後「咔嗒」一聲合上,姜晚還沒來得及站穩,已經被他輕輕抵在門板上。
面前是謝硯近在咫尺的臉,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松柏香,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頭。
「生氣了?」姜晚試探著問,眉眼間卻看不出多少心虛。
謝硯沒說話,只垂眸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眼底那點促狹的心思都看穿。
「右相大人不要這么小氣嘛。」姜晚伸出一根手指,在謝硯肩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只是想看看,那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一個賣藝為生的女子,落水倉皇間,在那麼多人中居然能一眼認出恩公是誰。」
姜晚迎上謝硯的目光,「怕是沒那麼簡單。」
謝硯眼底那層沉色似乎淡了些。
「不過~~」姜晚彎起嘴角,語氣裡帶上幾分俏皮,「相爺連佳人都不要,那我便去當那個棒打鴛鴦的大棒吧。」
謝硯看著她,嘴角終於慢慢彎了一下。
他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在桌邊坐下來:「哦?夫人想怎麼打?」
同一時刻,裴萱坐在前院那間廂房裡,輕聲說了一句。
「夫人,我要找的人,其實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