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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背後人

2026-09-15 18:03:50 作者: 關山渡

  後院。

  姜晚莞爾一笑,轉身拉開房門,朝院外揚聲喊了一句:「謝七。」

  謝七正跪在院子裡出神,冷不防聽見夫人喊他,頓時一個激靈。

  這聲音來得太及時了,比讓他一個人干跪著等發落強了百倍。

  他一骨碌爬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門口,躬身應道:「夫人。」

  「把那女子帶過來。」

  謝七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謝七不敢多問,轉身便去了。

  邊走邊在心裡嘀咕:還是殿下在相爺面前管用,方才相爺那一眼能凍死人,殿下一開口啥事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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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的吩咐以後可半點馬虎不得,他腳下不由得又加快了三分。

  片刻之後,裴萱被帶到了後院正房門口。

  她的眼眶還紅著,但眼淚已經止住了,低著頭站在門外,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

  姜晚坐在主位上,謝硯坐在她左手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

  謝七退到門外站定,低著頭大氣不敢出,耳朵卻豎得老高:不會打起來吧?

  他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見明城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一副等著看戲的架勢。

  「進來。」姜晚的聲音自帶一股威壓。

  裴萱低著頭走了進來,在姜晚面前站定,屈膝行了個禮:「夫人。」

  姜晚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遍。

  裴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頭埋得更低了。

  「你說你以賣藝為生,」姜晚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可有什麼看家本事?」

  裴萱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姜晚一眼,又低下去:「回夫人,民女會彈琵琶,也會唱幾句小曲。」

  「哦?」姜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一下,「那便彈上一曲吧。」

  裴萱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半夜三更真要聽曲,隨即應了聲,轉身去取琵琶。




  裴萱坐下,抱著琵琶調了調弦,手指在弦上輕輕一撥,

  一串清亮的音色從指尖流淌出來,圓潤飽滿,一聽便知是下過苦功夫的。

  彈到動情處,裴萱微微抬起頭,目光越過琵琶落在謝硯身上,又飛快地移開。

  姜晚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偏謝硯神色不動,只低頭喝著茶。

  姜晚便也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安靜地聽著。

  一曲終了,裴萱收指,琵琶的餘音在屋裡迴蕩了片刻。

  她抬起頭看著姜晚,目光裡帶著一絲期待。

  姜晚拍了拍手,嘴角彎了一下:「好。佳人如斯,該賞。」

  她偏頭看了明城一眼。

  明城會意,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走到裴萱面前,放在她身邊的桌上。

  裴萱低頭一看,一百兩,夠普通百姓十年花銷。

  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成楚楚可憐的模樣:「多謝夫人賞賜。」

  「還有什麼拿手的曲目?」姜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彈來聽聽。」

  裴萱應了一聲,換了個姿勢,又彈起第二首。

  《漢宮秋月》,比方才那首更纏綿幽怨。

  一曲終了,明城又放下一張銀票,還是一百兩。

  裴萱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繼續彈。

  第三首《十面埋伏》。

  這首曲子與方才那兩首截然不同,金戈鐵馬、殺氣騰騰,弦音鏗鏘如刀劍相擊,像是千軍萬馬在陣前衝鋒。

  姜晚的手指原本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節拍,此刻停了下來。

  裴萱知道自己在被試探,卻不知如何收場。

  明城又放下一張銀票。

  第四首、第五首、第六首......

  裴萱每彈一首,明城便放下一張銀票,桌上的銀票摞成了一小疊。


  裴萱的手指越彈越快,額頭上滲出了細汗,弦音里隱隱透出一絲焦躁。

  「夠了。」姜晚的聲音忽然響起。

  裴萱的手指猛地停住。

  她抬起頭看向姜晚,眼神里那層柔弱已經散了大半,露出底下清凌凌的光。

  姜晚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裴萱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

  「你的琵琶彈得很好,」姜晚笑了笑,「曲目也豐富,怕是下了不少苦功夫。

  京城教坊司的樂師,也未必有你這份功底。」

  裴萱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我......」

  姜晚做了個噓的手勢。

  「不著急解釋。你跪在地上的時候,雙膝併攏,上身挺直。」姜晚不急不慢地說著,「這是練過武的人才會有的習慣。」

  姜晚伸出手,輕輕抬起裴萱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裴萱的眼眶還紅著,那雙眼睛裡帶著警惕和戒備。

  「你是什麼人?」姜晚看著她的眼睛,「誰派你來的?」

  裴萱的嘴唇動了動:「我……我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無家可歸?」姜晚鬆開她的下巴,退後一步,目光掃過桌上那摞銀票。

  「一個賣藝為生的女子,六百兩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可你卻絲毫不為所動。

  你這身行頭,怕是比尋常富戶家的小姐還講究幾分。」

  裴萱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姜晚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也不急著逼她,反而輕輕笑了一聲:「不急,你好好想想。」

  她頓了一下。

  「替別人傳話的事~」姜晚的聲音放慢了些,「~最忌諱的就是替人拿主意。」

  「今夜你先回去跟你主子商量一下,」姜晚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明日,我想見見你的主子。」

  裴萱沉默了片刻,隨即站起身來,深深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房門。

  屋裡安靜下來,謝硯放下茶杯,看向姜晚:「夫人這齣戲,唱得倒是痛快。」

  姜晚偏過頭,也笑了一聲:「老爺,不也看得挺熱鬧麼?」

  謝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各司其職。」

  裴萱出了後院,進入前院,腳步未作絲毫停留。

  她的步伐沉穩利落,與方才那個柔弱女子判若兩人。

  走出燈籠光暈的剎那,她的身影便被濃稠的夜色吞沒了。

  小鎮的夜很靜,裴萱沿著主街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宅院不大,青磚灰瓦,門臉樸素,與周圍的民居並無二致。

  門口掛著兩盞燈籠,裴萱在門上叩了三下。

  一長兩短,是暗號。

  門,「吱呀」一下,打開了。

  是彩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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