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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湖遠

2026-09-15 18:04:03 作者: 關山渡

  彩霄上前斟滿三杯酒,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蕭湛身後。

  蕭湛端起酒杯,目光在謝硯與姜晚面上一掠,笑了一聲:

  「謝兄,姑娘,今日這杯酒,是為裴萱那丫頭賠罪的。

  她昨日冒昧登門,是蕭某管教無方。」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他叫的是「姑娘」,而非「謝夫人」。

  謝硯的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蕭湛,目光里便多了幾分審視。

  姜晚指尖剛觸及杯沿,手腕便被一方溫熱輕輕按住了。

  謝硯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姜晚偏頭看他,只見謝硯神色如常。

  只將姜晚的酒杯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對蕭湛道:

  「我夫人不勝酒力,這杯酒便由在下代飲了。」

  「夫人」二字咬得清晰。

  蕭湛端著空杯的手頓了一瞬,抬眼看過來。

  目光在謝硯與姜晚交疊的手上停了半息,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謝硯端杯仰頭,一飲而盡。

  「蕭兄剛才的話言重了。」謝硯擱下酒杯,「不過……謝某確實不喜歡被人試探。」

  這話直白得不留餘地。

  姜晚不動聲色地瞥向蕭湛,想看他如何接話。

  蕭湛倒也不惱,反而哈哈一笑,重新提起酒壺替謝硯滿上:「謝兄快人快語,是蕭某的不是。那蕭某以酒賠罪,再敬一杯。」

  兩人又碰了一杯。

  蕭湛眉梢微微一動,唇角便浮出幾分不加掩飾的欣賞來:「謝兄痛快。」

  謝硯放下酒杯,笑了笑:「蕭兄先敬,我若不跟著,倒顯得不知禮數了。」

  這話說得客氣。

  姜晚坐在謝硯身側,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來一往。

  蕭湛目光先從謝硯臉上移到姜晚身上,語氣裡帶著三分隨意:

  「二位從北邊遠道而來,不知可還習慣南境的風土?」

  謝硯答得淡然:「還好。南境景色秀麗,與北地大不相同。」

  姜晚在旁靜靜聽著,只覺得這滿桌的酒香底下,全是試探。

  幾巡過後,蕭湛擱下酒杯,狀似隨意地問道:「二位從北邊來,不知是路過,還是特意往哪處去?」

  

  謝硯說:「南境。」

  蕭湛嘴角彎了彎:「南境很大,單說一個『南境』,可不好找。」

  謝硯便笑了笑:「所以才要自己來看一看。光聽人講,總不如自己走一遭來得明白。」

  蕭湛聞言,神色里浮出幾分深意:「蕭某在南境待了許多年,一草一木都還算熟悉。

  二位若不嫌棄,蕭某可以做個嚮導,帶二位四處走走。」

  蕭湛這話接得熱絡,可落在謝硯耳朵里,卻是另一層滋味。

  無事獻殷勤?

  他不信。

  謝硯沒有立刻接話,側頭看了姜晚一眼。

  他把決定權交了過來。

  姜晚會意,轉向蕭湛微微頷首,笑意盈盈:

  「不敢叨擾蕭公子。更何況……特殊的節目就不必再有了吧?」

  這後半句一出口,分明是把前事拎出來,不打算就這麼囫圇揭過。

  蕭湛的目光落在姜晚身上,摻了點玩味:「姑娘說笑了。」

  在南境的地界上,蕭某算是半個主人,招待不周是蕭某的錯,自然該將功補過。」

  他仍叫的是「姑娘」。

  姜晚但笑不語,不再接話。

  這頓飯便這麼不咸不淡地繼續了下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上漸漸熱絡起來。

  兩人從南境的山水聊到北地的風俗,從四季時令聊到各地的奇聞異事,竟越說越投契。

  可兩人心裡都明白。

  話說到此處,都還隔著那層窗戶紙。

  蕭湛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語氣也比方才正經了幾分:「謝兄。」


  謝硯抬眼看他。

  蕭湛續道:「謝兄這一路走南闖北,見的人多,聽的事也多,消息想必是靈通的。可曾聽說過……軍糧案?」

  謝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姜晚坐在一旁,袖中的手指收緊了。

  她面上不顯,心跳卻沉了一拍。

  軍糧案?蕭湛怎會突然提起這個?

  是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姜晚垂下眼帘,不動聲色地掃了謝硯一眼。

  謝硯沒有立刻作答,只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聽說過。」

  蕭湛點了點頭:「軍糧案牽扯甚廣,蕭某雖遠在南境,卻也時有耳聞。」

  謝硯看著他,把話頭不輕不重地接過來,又撥了回去:「蕭兄對國事也如此關心?」

  這話接得滴水不漏。

  蕭湛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坦蕩而自然,連眼神都磊落得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蕭某身為大胤臣民,關心國事,不是應當應分的麼?」

  蕭湛說得理直氣壯,倒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來。

  謝硯也朗聲一笑,重新端起酒杯:「蕭兄說得是。」

  兩人碰了一杯,杯沿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席間的話頭至此便轉了個彎。

  二人既以江湖稱謂相稱,便是有意與朝堂保持距離。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只講情義風月,不談廟堂權謀。

  蕭湛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如今卻偏偏在酒酣耳熱之際,把軍糧案這樣的朝堂重事擺上了桌面,怕不只是臨時起意那麼簡單。

  姜晚心裡清楚,這頓飯吃到這兒,才算是真正開始了。

  正想著,屋檐上,有瓦片輕輕地響了一瞬。

  姜晚不動聲色地抬了抬眼,視線餘光掃向謝硯。

  與此同時,蕭湛的話也頓了一息。

  蕭湛笑著道:「瞧我,說起這些便收不住。二位別見怪。」

  姜晚心裡便有數了。

  三個人都察覺了。

  不過片刻,席上的談笑依舊。

  風中傳來隱隱一絲輕微的破風之響。

  是有人疾速掠過時衣袂擦過牆頭枯枝的動靜。

  謝硯端著酒杯,漫不經心道:「南境,倒比想像中熱鬧些。」

  蕭湛聞言,咧嘴一笑:「南境草木深,蟲鳴獸叫的,是比北地喧囂。不過~」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那動作舒緩得很:「再熱鬧的夜,也總有靜下來的時候。」

  這話落在旁人耳中,無非是一句閒談。

  可落在三人耳中,卻分明是一句應承:他的人在動了。

  席上又推杯換盞了兩巡。

  蕭湛的人回來了。

  護衛在窗外回了一句:「主上,人服毒死了,正在調查來路。」

  蕭湛沉默片刻:「去領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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